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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连载小说】河父海母--荒原中那些神秘的力量

本主题由 罗大哥 于 2008-7-30 14:23 分类
兆禄的青春期与浪女人

第二天兆禄从屋里出来时满脸都是伤痕,腮帮子肿起多高,但他象没事人一样。就在被打的第三天晚上,脸上肿块尚未消下,他却摸进了村里的单干户虎子家的院子。
浪荡鬼心中的欲火远远胜过了挨打带来的浑身上下的疼痛和羞耻。他知道红霞不好惹,却灵机一动想到了虎子媳妇。
单干户虎子入冬以来一直在外做着什么小买卖,很少回家。这事本来与兆禄毫无关系,可在被打的第二天晚上他胡思乱想时,却不禁喜上眉梢。“就是她了!”他心里道。早在他未出走前不谙男女之事时,他便对那位死去的寡妇和她儿媳的笑话有所耳闻,而今已什么都明白了。他几乎没有什么恐惧感地敲响虎子家的屋门。
“虎子回来了!”浪女人连衣服也没穿便披着被子去开门。但是,当兆禄目标明确而急切地开始他的行动时,女人才知道来者并不是自己的男人。但她并没有拒绝,而是象对待平时猴急的虎子一样配合兆禄的动作,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兆禄很快陷入了一种迷昏状态,感觉自己就在一片风浪的船里与海浪搏斗。女人已开始大呼小叫,“爹哎,娘哎”含糊不清地喊着。
兆禄第二天晚上又准时敲开虎子媳妇的门。这一次,两人亮着煤油灯仅用了几分钟便进入佳境。
之后,兆禄天天晚上准时到浪女人处行乐,无遏制的纵欲在很短时间里空虚了兆禄的身体。每天上午,他蒙头大睡,下午才强打精神走出屋来。他脸色煞白,两眼浮肿,走起路来两腿发软,身体有些打晃。
“兆禄好象不大对劲。”一天下午,兆禄从刘氏窗前走过,刘氏对低头沉思的邓吉昌说。邓吉昌几天来一直考虑粮食的事儿,因为公社里拨下来的那几十袋粮食马上就要吃光了。因此,他对刘氏的话毫不在意,“不对劲是知道羞耻了。”他这样回答刘氏。
但有一天,邓吉昌让兆禄去大湾里挑水,儿子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两个筲里却仅有两舀子水。兆禄气喘吁吁,额头上冒着虚汗。三儿子在外荡迹多年,不习惯干活,可就在不久前,他还能挑回满满两筲水的。看着兆禄的可怜相,邓吉昌对他产生了舔犊之情,忘记了十多天前的不快。
他喊过兆喜,让大儿子陪老三去公社医院看看。起初兆禄不肯去,但已尝到过爹的厉害,只好随兆喜去看病。
半天后回来,兆喜把几副中药交给刘氏,对父母说医生问了一些奇怪的话,临了特别嘱咐晚上兆禄睡觉时从外面把门锁上,不让他出屋。
“医生咋也闹起玄来了!”邓吉昌对此迷惑不解。但刘氏却照着医生的话去做,眼看着兆禄将熬好的药喝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总将两个儿子反锁在屋里。这样过了不几天,兆禄脸上有了血色,身体眼看着重又结实起来。

此时,大队食堂再不能正常供应足够的饭食了。在社员们的叫嚷中,邓吉昌和郑好学临时决定不再统一到食堂吃饭,各家把饭打回家吃。大多数社员仍抱着不会挨饿的侥幸心理,理由是以前几年他们已向国家上缴了可以吃几年的粮食,想象着国库里一定堆粮如山,只是一时半会运不过来。
但有几户精明的人家已从支部书记和大队长缺少底气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在偷偷地收集各种草种。
一连数日,郑好学和邓吉昌一趟趟地跑公社。
一天晚上,曲建成对岳父说了实话:“今冬,怕要闹饥荒。”


PS: 今秋几乎颗粒无收,闹饥荒已成必然。海父河母之地怎样让这群坚强的人们渡过这非常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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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0



饥荒的魔影

简短的一句话字字千钧地砸在邓吉昌心上,现实终于证实了邓吉昌长期以来的预感。大队食堂很快便停办,余粮全部按人口分了下去。起初社员们激怒异常,说锅碗瓢盆沾铁的东西都炼铁用了,各家怎么做饭?其实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每口人仅分到一斤小麦和两斤粗粮。
春节渐近时,蛤蟆湾子陷入了饥荒。
分到手的粮食即使数着颗粒吃,也仅够吃几天。刚刚分到粮食的时候,几个脑瓜活的怀里揣着社员证,想去别处混吃,但所到之处没有一个食堂肯给他们饭吃,而大多数的食堂早已熄火。

被饥饿围困的社员突然想起了村里的单干户王来顺和虎子两家。“有粮食就得分着吃!”村人一呼百应地先来到王来顺家,看到王家大锅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秋兰的弟弟石头毫不客气地揭开锅盖,却见锅里煮的是榆树叶子。饿急的人们知道这是王来顺做的假相,开始在各屋里翻找,最后却只翻出一口袋榆树叶子。
他们仍不甘心,又在院子里四处寻找,仍然一无所获。
众人又一起赶到虎子家,也没有找到一个粮粒。全村的女人都在家里呆不住了,在野外找着能吃的东西。先是挂在枯枝上的草种,再是树叶,后来连树皮也剥下,柔软的枯草也割了回来。
男人们毫不犹豫地宰杀家里的畜禽,将肉腌起来,在孩子饿得实在忍不住时拿给他们一块肉。
已有人提议杀社里的大牲口了,邓吉昌力排众议,坚决不让,他特意嘱咐两个饲养员好生看着牲口,后来仍不放心,索性和祝老头住进了一间屋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忍受不了饥饿的兆禄再次离家出走。
对兆禄的此次出走,刘氏没感到伤心和苦恼。“也许孩子能出去找条活路。”这时候,邓家仅有十多斤粮食了,刘氏用那只她大炼钢铁时藏起来的小耳锅给秋兰的双胞胎煮粥喝。


打猎救灾

常三先去县城买了口锅,重又扛起他那杆猎枪。他对自己的第二个女人说:“有了这杆枪,咱家就饿不死”。
一时常三家的院子里热闹起来,孩子们嗅着兔肉香味蜂拥而至。常三煮兔肉的大锅就支在天井里,往往一锅兔汤尚没开,孩子们便揭锅疯抢,一个个烫得双手红肿,抢到一两块半生不熟的兔肉,忙不迭地送进嘴里。眨眼间,一锅肉仅剩汤水。
常三并不气恼,他其实留下一两只兔子,到深夜里煮给一家几口吃。
有两次,为感化大儿子雨,他在深夜打发小个子女人带过来的儿子小毛头给雨两口子送去半碗兔肉。可不久小毛头又端着回来,说大哥不要。
雨的老婆已生下两个儿子,老大三岁,小的仅有一岁,因父子不和,常三很难与他们亲近。但一天下午,常三发现自己的大孙子也加入到抢兔肉的队伍里。他下手抢出两块肉送给孙子,但转眼又被大些的孩子抢去。如此再三,他只好将大孙子叫进屋里,把抓在手里的兔肉交给他,关门看他一口口地吃完。饥荒连结起了常三与隔辈人的亲情。

常三的举动了,激发了蛤蟆湾子村人的灵感。大家一起将饥饿的目光瞄向了荒原上的动物。他们没有猎枪,却在短短时间里发明了各种捕捉猎物的器具,有马尾扣、有铁夹子,虽不一定每一天都有收获,但一当获取了猎物便欢天喜地,提着回家让一家人解馋。
邓家的兆喜、兆富、兆财、小闹子和秋兰的弟弟石头全都加入了捕猎的队伍。此时,可吃之物只有荒原上的生灵了。人们对吃食已毫无选择,就连平日不能进口的活物也吃下去,甚至等不及蒸煮,便将活物连皮毛吞下。
很多人已开始用镢头凿开冻土,将冬眠于地下的蛇和青蛙之类挖出吃下,每一个人眼里都布满血丝,目光骇人。但饥饿的魔影并没因此而走。


新生

这年的春节无一丝快乐气氛,大年初一晚上,郑好学的妻子因七八天没吃到一口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撇下两个仅有三岁和五岁的孩子。
在掩埋女人时,四个棒劳力抬着骨瘦如柴的尸体和一具薄薄的棺木半里路歇了五次。刘氏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两个孩子的任务,将他们领回自己家里,将饭菜与自己的子孙平均分吃,这使郑好学感激流涕。
他已对找公社要粮心灰意冷,因为他亲眼看到曲建成和青梅也在挨饿。
正月十五,村里一个半大孩子走着路一头抢倒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天渐渐暖时,村里已死了十多口人。死最后两个人时,已无人再能抬动棺木,只得装上地排车,由十几个劳力推拉到墓地。
邓吉昌两腿浮肿得足有腰粗。但他以顽强的毅力处理着村里的大小事务。
“别再到处跑了,再这样下去,你这两条腿非废了不可!”刘氏看着他用手指一捺就出现一个深坑的大腿苦心地劝他,但他充耳不闻,继续忙他的事情。

饥饿中的半年多时间里,蛤蟆湾子成年女人除虎子媳妇和王来顺老婆赵氏外全都闭经。致使麦收下来后第三个月,全村女人对突如其来的经血惊奇万分,如初潮时一般。
此时,虎子媳妇生下一个胖小子。
浪女人生产的第二天,便将孩子抱到邓家,说孩子是兆禄播下的种。虽然全家人都怀疑浪女人话的真实性,可刘氏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孩子,但她警告浪女人,从此不要再登邓家的门槛。
其实浪女人根本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她之所以抱到邓家是因为认定只有刘氏才可能收留这个孩子。


尊严与干粮

从兆禄那里尝到甜头的女人,自兆禄和大虎走后,根本没将自己怀有身孕放在心上,一直寻找新的目标。
饥荒帮了她的大忙,她第一次用干粮换取性欲满足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晚饭后出门时,她见壮汉兆喜饿倒在一堆柴禾旁,一时动了邪念。她回家拿来两个窝头,问兆喜想不想吃。饥饿已使兆喜失去了平日的自尊,原先,他对这个女人连正眼都不看一下,有气无力地说想吃。
“吃完得和俺睡觉。”大虎媳妇向来不知羞耻二字。“咋都行啊。”兆喜两眼死死地盯着两个窝头。那夜,两个窝头下肚打起精神的兆喜又被虎子媳妇折腾得筋疲力尽。
浪女人第二个目标是那天抓虎子衣领的秋兰弟弟石头。
一天中午,她在挑水时碰见石头一摇一晃地在太阳下走。她对石头说自己家里有吃的。饥饿的石头便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她家里。女人将藏在墙缝里的三个馒头拿出来,象勾引兆喜一样问小伙子想不想吃。石头因为饥饿浑身已没力气争抢,两眼盯着她说想吃。于是女人又提出了她的条件,石头满口答应,吃饱后满足了女人的要求。
就这样,她用同样的方法勾引一个又一个男人让自己行乐,全不顾村人的饥荒。
而她最丧心病狂地做一件事是勾引了邓吉昌的四儿子——只有十一岁的兆财。这是她用干粮勾引的年龄最小的一个。
蛤蟆湾子的女人慢慢都知道了虎子媳妇在饥荒中的所作所为,在宽恕自己男人或孩子的同时,对她更加深恶痛绝,见了面总朝她吐口唾沫。

阳春三月到来之后,荒原上的饥荒得到了缓解


PS:活下来的人们在经历麦收归公的无奈后,能否“找”到粮食以撑过这可怕的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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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瘾了,又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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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来冒个泡!

不错,继续看!

楼上的老师,我觉得像这类型的故事,当代大学生应该多看看,让他们多接受哈教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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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1
       
牺牲生灵
        荒草地上的新绿被饥饿的人们一把把薅起,送进嘴里用力地嚼着,每个人吐出的口水都是绿色。大家更多地将目光投向开始活动于荒原上的生灵。
        猎户常三每天都会背回一大捆野兔和貔子之类。他已经过特许,不再参加社里的劳动。他家支在院子里的大锅更使全村孩子着迷。孩子们一天到晚等着小个子女人将野味煮熟,然后揭锅盖疯抢。
        几乎所有男人都加入了对生灵大捕杀的队伍,他们对老天爷给人类的这一馈赠感恩戴德,用生灵的生命换取自己暂时的饱腹。
        刚出生的一窝小兔子被寻到,得到者几乎不假思索地将肉乎乎的小躯体捏在手里,在小生命闭眼挣扎中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
       
        单干户王来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伤天害理啊!”他看着荒原上日益见少的生灵长嘘短叹,对所有村人恨之入骨。
        有一天,他在背着荆条筐拾粪时,看到两个年轻人捡到一窝显然是刚破壳的鹌鹑。两个人正在争抢时,他抢先一步喝令两人放下。
        “把小鹌鹑给我!”他两眼透着凶光,不容置疑地命令两个年轻人。两人并不买他的帐,对小气鬼嗤之以鼻,一个已将小鹌鹑往嘴里送了。
        “晚上,你两个到我家去,一人分一个窝头!”王来顺声嘶力竭但肯定地喊道。对干粮的渴望使两个年轻人停了手,但他们不相信王来顺的话。
        “要不给你们,让我就死在今夜。”王来顺下着毒誓。两人互相看看,将在手里挣扎的几只活物交给王来顺。王来顺心疼地唤着几只小鹌鹑,将它们放进自己怀里的衣兜中。晚上,两个年轻人果真拿到了两个窝头。
       
归公
        这年的麦收,蛤蟆湾子村人比任何一年都全力以赴。为避免突如奇来的暴风雨对成熟小麦的袭击,社员们提前了收割时间。每一个人都忍受着饥饿拼命地干活。上至年龄最大的祝发财,下至六七岁的娃娃,一起加入了抢收的行列。
        收割过的麦田里,麦茬齐刷刷的,很难见到漏下的麦穗,但女人、孩子们还是睁大了眼睛在寻找,生怕有粮食漏在地里,甚至连震落在土中的麦粒也一颗颗被捡起来——粮食就是命根子——此时,大家比任何时候都认识得更深刻。
        五六月的风雨说来就来,但坏天气一旦来临,不管是吃饭时还是在深夜的沉睡中,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赶到阔大的场院里或堆麦的地头,有时找不到遮盖之物,便毫不吝惜地将家中的被褥、衣物拿来盖麦子。
        全村人只有一个心思:颗粒归仓,再不能让一颗麦粒被糟踏。
        但麦收后,一大半粮食作为公粮被公社拉走。
       
        公社来拉粮那天,几乎全部的社员都力图阻止这种行为,他们再顾不上大队干部的喊叫,用身体护着来之不易的夏粮,摆出了拼命的架势。带头征收公粮的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每一个人。
        由于饥饿,年轻人的脸颊更显削瘦,镜片后的两只眼睛大的怕人,他从国家暂时困难讲到帝国主义的虎视眈眈,最后讲起解放前的往事。
        这话使每一个贫下中农社员想起到荒原前寸地没有的生活,一时气短,慢慢闪开,眼睁睁看着公社干部将自己不多的小麦装上车,一车车地拉走。
       
藏不住的粮食
        单干户王来顺和虎子家这次也在征粮行列。蛤蟆湾子大人孩子秋收时都看到两家丝毫不比社员省力地收麦,但公社干部带人去他们家里征粮时,却连个粮粒也没找到。
        社员们这一次再也忍无可忍了。
        他们从王来顺一家四口与面黄肌瘦的村人形成显明对比的红润脸上,想象到了一家人在饥荒中滋润的生活。虽然白天闯进王家的人揭开锅看到的是与别家同样的树皮草根,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遮人眼的。男人们也同时想起虎子媳妇用馒头、窝头为诱饵骗取自己身子的事。一个个义愤填膺,决心即使挖地三尺也要帮公社把两家的藏粮翻出来。
        带人在王来顺家找粮的是常三的二儿子风。风的长相酷似死去的大哥雷,吃兔肉长大,虽仅有十五岁,但嘴唇和脸颊上已生出黑乎乎的绒毛。
        父辈的莫名仇恨已潜移默化到他身上,自十二岁起,他便再没与王家任何人打过招呼。
        面对气势汹汹的众人,王来顺不愠不火,低头抽他的旱烟。王来顺两个闺女围坐在炕上赵氏周围,怯怯地看着凶神恶煞的村人。整个屋里全搜个遍,仍没找出一粒粮食。
        风已招呼人在院子里搜。柴火垛被移开了,鸡舍被推倒了,天井里已被平地掘下半米深,仍然未发现粮食。风开始注意起王家那个大猪圈来。“把圈底的粪都挖上来,看下面藏没藏粮!”
        风的喊叫声使王来顺整个身子一哆嗦,烟袋也掉在了地上。他忽地站进身,从屋里弓腰跑到猪圈旁,由于激愤,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都给我住手!”他顺手拴起一根木棒,两眼血红,“谁毁我家猪圈,我让他见阎王!”众人一时被他的声势所吓住,将目光一起投向已跳下猪圈的风。
        风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一手撑掀,一手扶着圈沿,飞身跳出猪圈,就在王来顺愣神的一刹,手中的木棒已被风的锨打飞。风扑上去,反剪了王来顺的双手,令人找来一根绳子,将整个身子乱折腾的王来顺绑在一棵树上,任他操娘日祖宗地咒骂。圈内的粪肥被掘出个一米深的洞,露出一张塑料布,下面全是粮食。
        在众人的惊喜中,王来顺的骂声更高了:“强盗!土匪!不得好死的,你们办你们的公社,我单干我的,凭甚就抢俺的粮……”
        在自己骂声里,十年前被土改时的情形也跃然眼前:几乎是同样的情形,自己家几辈子省吃俭用购置的几十亩地一夜间被打上木桩分得一干二净,草垛下藏的数十担粮食被搜寻出来,穿黄军装的干部一斗斗地分给村里撑着口袋的每一个人……那时的情形他没齿难忘。
        当时,他也是被捆绑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那树已有五十年树龄,比现在捆自己的一棵能粗上五六圈。由于自己大骂不止,当时被人用一块烂布塞住了嘴。这时候,种种不仅分粮还要要命的传言使王来顺心惊肉跳,于是他一家乘着夜深人静逃出了村子最后闯入荒原。
        他原本想重建家业的,没想到前后仅十年,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被社员们一担担挑走,王来顺心如刀绞,在叫骂中,泪水和鼻涕往口里流着……
       
        正当王来顺藏在猪圈里的粮食快被社员们运完时,村头虎子家传出了女人那野猫般的哭叫声。
        这个单干户的粮食也被石头带领的另一伙年轻人从土坑里找到了。
        石头带人来到虎子家时,女人已将门上了闩,年轻人一脚便将门踹开。女人正钻在被单里,将一只胳膊露在外面,隐隐可见一个肉乎乎的乳房。对众人的到来,女人似乎早有所料,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每一个人,眼里全是淫荡。
        她发现,进来的人中,十有八九上过自己身子,面对他们,她似乎毫无惧色。冲进屋的年轻人一个个被她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想起被其玩弄的狼狈和尴尬之相,脸顿时红到耳根,想退出房去,却被石头喊住了。
        石头吩咐细心寻找,屋里屋外找个遍。这当口,石头却将目光投向了女人躺着的炕上。他不由分说一把便将女人的被单拉扯掉,众人立即见到了一个一丝不挂的黑红而强壮的身体。年轻人中两个已谙男女之事但没被浪女人诱骗过的,一时邪念上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光溜溜的身子,从双乳一直到两腿之间,感觉整个身子在颤抖。当石头的铁锨铲到揭起席子的炕时,女人突然变了脸色,用被单将身子裹住,在墙角瑟瑟发抖。
        土坑被铲开,众人发现了女人藏粮的全部秘密。
        坑洞里黄橙橙的粮食已被灶烟熏黑,再往下挖,仍有个藏粮的大洞。在女人的哭叫声里,石头带人一袋袋装着粮食,凡挖出的悉数运走,并不留半个粮粒。
        盛夏来临时,蛤蟆湾子两个唯独没受饥荒的户全部进入了饥荒。
       
PS:饥荒过后,一场浩大的工程将彻底改善人们的生活,但工程的浩大也决定着为之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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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2

神奇的种猪
        从村里两个单干户家抢粮的第三天,邓吉昌和郑好学去公社开了个会。内容是号召养猪的。
        曲建成耐心地向大家讲养猪的好处:“一头猪就是个小型有机肥厂。”
        他掏出一个小本,耐心地为各大队负责人算帐:一头猪一年可积粪尿4000斤,或者厩肥6000斤到8000斤。一百斤猪粪尿含氮素0.4至0.6斤,磷酸0.2至0. 28斤,氧化钾0.4或0.6斤,平均含氮素、磷酸、氧化钾1.24斤左右;一百斤厩肥含氮素0.4至0.73斤,磷酸0.35至0.55斤,氧化钾0.4至0.7斤,平均含氮素、磷酸、氧化钾1.52斤左右。
        把一头猪造的厩肥施在地里,加上其他措施,一般一亩地可增产二至三百斤粮食。去年,全国养猪造厩肥约15000亿斤,以100斤厩肥拼合一斤化肥算,就等于为国家生产了150亿斤化学肥料,顶得上几个大型化肥厂!
        公社党委书记数字连篇的讲话意思无非是养猪可以积肥,积肥省下造化肥,积肥可以多打粮。
        政府对养猪的号召很快就成了蛤蟆湾子村人的自觉行动,刘氏打发兆喜买了头母猪,她对邓吉昌说:“我给你这个大队长带个头!”当公社将几十头猪仔运来时,蛤蟆湾子猪圈里无猪的户已寥寥无几。
        邓吉昌组织几个社员在社屋旁建了个猪栏,选10头猪仔由大队喂养,其余分发给较贫困的农户。公社已讲明,这些猪仔等足秤卖后再交钱,先赊欠。
        瘸哥又买来两头小公猪,每天干完队里的活,四处打猪草,将整个心思都用在了两头小公猪上。这两头小公猪在秋收来临前已长至四十余斤重。
        有一天,他正在喂猪时,见有一头小黑公猪突然仰起脖子朝圈外叫了两声。
        他循声望去,看到书记郑好学牵着刚买回来不久的一头老母猪从不远处走过。瘸哥高兴地说“行了”,便喊郑好学,问他去哪儿。“去邻村配种。”郑好学答道。“别走远道了,俺这猪行了。”瘸哥蛮有把握地说。支部书记笑着摇摇头,“个儿还没长足呢。”瘸哥并不理他的戏弄,说声你等着。便打开猪栏,将那头刚才嚎叫的小公猪牵了出来,一直牵到了大街上。
        正是社员们准备上工的时间,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等上工钟响。此时,大家已经明白了将有有热闹看,一时来了兴致,围了上来。妇女劳力则远远地躲开,骂瘸哥糟蹋性命。走在上学路上的孩子见大人们吵吵嚷嚷,也纷纷凑来。瘸哥已一拐一拐地走近郑好学,两头猪的个头看上去悬殊太大,小公猪走近母猪,一如追随母猪的猪仔。
        “瘸哥,还是牵回去吧,别丢丑!”兆富大声嚷道,他感觉兴致从没象今天这样高过。他的喊声立刻得到一片附和声。瘸哥并不理众人,唠唠叨叨地示意着自己的小公猪。个子矮小的小公猪似乎明白了瘸哥的用意,先是仰起头用嘴拱拱母猪的尾部,然后叫唤了两声。此举调动了围观者的情绪,大家由嘲笑变为鼓励。
        常三凑上前去,“它懂,它懂呢!”
        但是,小公猪却叫人失望地将嘴伸到了母猪胯下的大乳上,咬了几下乳头,引来众人的哄堂大笑。瘸哥满脸臊得通红,照准小公猪的尾部踢了一脚,继续唠唠叨叨地示意。“别忙活了,让它吃几口奶牵回去吧!”常三在一旁哈哈大笑。
        但一袋烟过后,两头猪刚才还似母子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小公猪接连几次扒着母猪两条后腿往母猪身上爬,母猪也有了反应,有节奏地甩着尾巴,但瘸哥的小公猪个头实在太小,几番努力都以失败告终。瘸哥让郑好学将母猪牵到一个屋台下,而自己牵公猪上了屋台,为小公猪的成功创造条件。
        在人群的哄闹中,小公猪终于不负重望,短短时间里雄性意识在它小小的身体里完全觉醒了,两条后腿间的阳物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几个年龄在七八岁以上的女孩子终于明白了什么,捂着脸跑开。男孩子们却大人一样地站在人群里起哄。
       
        在小公猪做最后一次努力时,瘸哥忙蹲下身用手托着小公猪的臀部,让小公猪站稳。在他帮助下,小公猪完成了它的使命。
        加杂在人群中的兆财这时浑身如被冷水激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想起为吃那两个馒头而做的事情,强挤出来的笑容干枯在脸上,生怕人发现,逃出人群。

浪女人的报应
        下午的课,兆财根本一句也没听进去,眼前老晃动一个赤裸的黑红的女人身体和一大一小的两头猪。待下午放学时,红霞才发现兆财的异常。
        “兆财,不舒服了?”红霞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发现并不热。兆财也不答腔,背起书包便走,脸上的表情全不象十二三岁的孩子。一连几天,兆财一直默不做声,一如兆富刚进荒原不久的样子。家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老邓家的孩子这是咋了!”刘氏也对小儿子大惑不解,“一个个长着长着就变得象怪物。”
        自粮食全被拉走后,虎子媳妇的好日子彻底结束。
        家里找不到吃的,她便在蛤蟆湾子挨户要饭。蛤蟆湾子都对这个女人痛恨有加,一径她走到门口,便破口大骂将她打发走,怕脏了自己的宅子。
        浪女人已完全不象先前的样子,衣衫褴褛,要不是仍带有淫邪的目光,谁也难以把她认出来。一等拿到吃食,便迫不急待地塞进嘴里。
        她的遭际使村里能吃上饱饭的很多男人寻找到了报复的机会。白天,他们象女人们一样显得对浪女人不齿,但每到晚上,便揣上两块干粮叫开女人的门,耍起饥荒时女人曾耍自己的花样。
       
横贯荒原的大沟
        这年秋收后不久,黄河入海口一项前所未有的人力工程拉开了序幕。
        荒原的主人们从未见过如此浩大的人群,此次的见闻致使几年后浩浩荡荡的石油大军闯入荒原时,众人再没觉得新奇。
        从黄河岸边至大海一隅近二百里的战线上,十余万劳力推着小车带着简单的行李赶赴自己的工程段,飘荡的红旗和新扎起的简陋窝棚整个儿将数百平方公里的荒原切为两半。来自四面八方的劳力唱着各种歌子,个个精神抖搂,干劲冲天。
        这是一项全省的重点工程,赶至此的劳力离家最远的来自千里之外。当一支来自外地的队伍在蛤蟆湾子村前一公里处安营扎寨时,邓吉昌已带领全村200 余名青壮劳力赶到了自己的工程段──荒无人迹的海边。
        蛤蟆湾子大队长的情绪从未象这几天这样高涨过,他指挥村人用带来的檩木和塑料布扎起与众不同的白花花帐篷,又将杂草铺在潮湿的帐篷内。
        几口大锅已在野外搭起。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需要在此奋战几个月的时间。“这可是造福咱蛤蟆湾子的一件大好事,咱们的工程进度慢不得!”
        邓吉昌为村里每一个劳力打气。由于大半年的饥饿,他浮肿的双腿已落下了永远的后遗症,每遇潮湿天气,两腿便钻心地疼痛,但年近六十岁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兴奋的心情将这一切都掩盖了。
        蛤蟆湾子所有出工者只有邓吉昌深知这项工程对于荒原的深远意义。
        十多天前,当河海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部署任务,并将一张草图展示给各大队负责人时,已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的邓吉昌,甚至马上清楚地确定了这条人工大沟的两头位置所在:连河的一头肯定在六年前自己插过木桩的附近,接海点就在自己曾取过食盐的地方。
        现在,他带领二百多名劳力就住在大海的戈壁海滩上,不远处的惊涛骇浪时时在耳边震荡。
        在此宿营的第一夜,邓吉昌躺在被海风吹得哗哗响的帐篷里,几乎整夜未眠。十几天前曲建成召集各大队支书和大队长开会。
        年轻人展开一张草图让众人看,由于激动,拿草图的手在不停地抖动:“省里决定挖一条横贯荒原的大沟。这条大沟要把黄河与这边的大海连接起来,也就是说,黄河有条支流从我们公社入海,有了这条大沟,咱们河海乡就再不用为吃水犯愁了,几乎所有旱田都能变成水浇田。”
        顿顿又说:“省里要派十余万劳力,这条大沟今冬就能挖成。”
        自公社成立以来,邓吉昌对公社书记的话从没有象今天这样心领神会过,女婿的兴奋心情立刻传递到了他的身上,他为这种心领神会激动不已。
        就在那年闹水荒他带人挖湾时,邓吉昌便产生过一个幻想:要是在河海之间有一条从村边经过的小河就好了,会有更多的人在此安居乐业。
        他做梦也没想到,几年后这一异想天开就将变成了现实。
       
        PS:就在邓吉昌悟出河父海母之成因时,上天又将怎样来考验这群朴实无的人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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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3

海父河母
        闹饥荒前的那次黄河口探查,邓吉昌揭开了脚下这片数百平方里荒原的全部秘密,进一步证明了邓吉昌“黄河摆尾”的发现。
       
        当他走到一片只生荆条的沼泽地边时,不仅没见到那几截自己插下去的枯木,连渔村也不见了。
        邓吉昌伤感地想:渔村八成被河水卷走了。他沿着沼泽地边再往前行,一直走到滔滔东流的黄河岸边。此时,他影影绰绰看见了渔村,并看见了几条渔船。
        凭着他的记忆,他确信那是去年见到的渔村无疑,可春天明明在河北岸,秋上怎就到了南岸?
        直到一夜无眠的冥思苦想第二天再看渔村时他才茅塞顿开:今年夏天黄河摆了个大尾,把渔村甩到南岸去了!
        他在心里暗暗估算着黄河这次摆尾的跨度:春上渔村离黄河北岸至少有二十里路,而现在离黄河南岸却有四五里,也就是说,黄河这次把尾巴摆了三十里。
        而真正解开将这片土地的秘密是在回家的途中。
        当他走到离河海有几里路远的一片荒草时,意外地发现了七年前自己埋下的几米长的木桩。这些木桩地表仅余半米,已被深深埋入地下。木桩附近,荒草丛生,几乎与自己初到蛤蟆湾子时那片土地无异。
        “多少年后,这里也会远离海河,成为一片荒原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一下子联想起鲍文化带人挖从那口水井里挖出的海生鲜贝、荆条疙瘩和黄河里泛着的黄沙。
        这一联想使他一下子明白了荒原的全部:这片荒地,是黄河与海生出来的!
        一时,在他眼前出现了一幅波澜壮阔而又真实的活的图画:
        黄河夹带泥沙冲入浅海,浅海地基逐步升高,填海成陆,从此入海的河水再不能从高处入海,便另择低洼海道,甩一下长长的尾巴,原先的河道便成为崭新的陆地。甩尾后的黄河在继续他的填海努力,一当河道高起来,黄河便再甩一次尾,新的河道再次成为新陆……如此反复。
        眼前真实而鲜活的图画使邓吉昌两眼放光,心在突突直跳,原来,自己十年前闯入的是一块世界上最年轻的土地,他是黄河强劲的精血在大海宽阔的母体里孕育而成的!
        正是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返回蛤蟆湾子并准备讲给每一个人听时,从刘氏口里得到了大队食堂里快无粮的消息。
        此后,他的全部心思被饥荒占满,将他的重大发现扔在了脑后。   
       
        在瑟瑟秋风中,十余万民工用他们锋利的铁锨撬动了荒原平坦的躯体。每个人心中充满着气吞日月的豪气。
        蛤蟆湾子未出工的妇幼被这从未见过的豪气所感染,连日来,妇女们包下了给附近民工送水的任务。放学后孩子们唯一的去处便是工程现场,他们好奇地与外乡人对话,伸出稚嫩的小手在民工休息时做着他们的一份努力。
        在很短时间里,蛤蟆湾子大人小孩便与附近施工外地劳力混熟了。
       
浪女人与民工们
        兆喜的大儿子小闹子已在上学时取学名邓跃进,虽仅有十岁却已有十二三岁孩子的强壮。
        “和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刘氏对这个孙子疼爱有加,常常指给秋兰看,“看这对眼睛,活脱脱就是兆喜的。”
        小闹子每天都盼望放学的铃声能早一点响,而每听到放学的铃声他总是第一个跑出教室,挥舞着自己的红领巾带伙伴赶到工地。
        他在民工们善意的怂恿下,从一个大个子民工手里抢过小推车,将车襻搭在后肩上,拼死劲儿架起推车,喊拉车人走,但步子尚未迈开,小推车便歪倒在地上。
        “还嫩呢!”大个子民工调侃地将歪倒的小推车放平,又加几锨土,“看好了,”边对小闹子喊,便轻快地驾起小车,襻套也不用,与拉车的民工飞快地跑向终点。
       
        浩浩荡荡的民工队伍,引起了浪女人虎子媳妇的好奇心。
        这个单干户秋收后的粮食,一半被征去交了公粮,一半留作自己食用。她对食物并无奢求,但对男人的需求几乎到了贪婪的地步。
        走在街上,每个见她的女人都朝她吐口唾沫。对此,虎子媳妇毫不在乎。当她看到全村妇女都往工地上送水时,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每天都烧两大锅水,大摇大摆走向工地。
        对这个淫荡的女人的种种行径,外地民工一无所知。起初,他们善意地喊她大嫂,但日子一久,她那毫无掩饰的淫邪目光让每个喝过她开水的男人想入非非。
        众人聚在一起休息时开始开她的玩笑,问她男人在不在家。
        “是死是活还不知呢!”浪女人对虎子的出走未归毫无伤感,她自己提议为众人讲个笑话。这个提议让疲惫的民工立刻来了精神,更近地向她靠过来,边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女人的羞处,边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虎子媳妇开始讲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淫秽笑话。
        她说有这么个赶车的壮汉,一天晚上住进一个马车店。在店里卸车时,一眼见店老板有个闺女又俊又浪,两条辫子在腚后面摆也摆的。一时不自觉脱口而出:这么俊的女人,要能到俺手上,一夜保证能干她八遍。这话被店老板听个正着。店老板问他可真有那本事,赶车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有。
        “那你就试试,”店老板说,“咱得打个赌,要能干八遍,我让你白睡,要是熊了,这车马就归俺。”壮汉当即满口答应……
        民工们被浪女人逗得哈哈大笑,忙问可是真干了八遍?浪女人说:“急啥,急啥,听俺讲啊。”又讲下去。
        她说谁知壮汉果真是个熊货,天亮前才干了四遍。
        “也不少啊”一个将头剃得瓦亮的民工接口道,他已不怀好意地坐在了浪女人身边,时不时地假装搔头碰碰她的前胸。这更调动了女人的情绪。
        “你说泄气不泄气?住了一晚上店,把大车大马输了个净光。”女人接着说,“他觉得倒霉透了。一个人摇摇摆摆地往回走,走着走着觉得干渴难耐,正看见一个女人在井边用罐子打水,他便上去讨水喝。
        那个女人把罐子递给他。你喝水就喝吧,可他抬头看一眼那女人。这一看不打紧,这女人也俊浪俊浪的,一时性起,裆内的东西支起来,手里的水罐掉在地上,你说他这个泄气呀!骂他那根东西道:让你硬,你不硬,大车大马输个净,让你软,你不软,大清早喝水砸个罐!”
        女人讲完,将所有民工笑得前仰后合。光头民工却没笑,他乘人不注重附在浪女人耳边道,“那人熊俺不熊,一晚上准能干你八遍!”
        女人站起身,不屑地撇撇嘴,提起两把壶扭着屁股离去。
       
        女人走后,光头男人开始神不守舍,当天晚上,他在同伴们睡下后,准确地寻找了虎子家的院子里。女人正在等他。
        第二天再干活。硬挺挺的男人骨头象散了架。同窝棚的民工已猜个八九,一整天都在打他的哈哈。
        “女人真够浪,不信你们去试试。”光头一副甘败下风的德性。
        自此,虎子家每晚都有人光顾。此事很快被蛤蟆湾子村人发觉,但没人觉得奇怪,连议论的闲心都没有。
        远离故土的男人干涸的心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得到抚慰,不少人甚至庆幸这次远行。
       
PS:荒原的放荡女人,在夜里悄悄的用自己的方式填补着自己的空虚,有些灾难也在悄悄的潜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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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尽量 于 2008-4-25 12:12 发表
不错,继续看!

楼上的老师,我觉得像这类型的故事,当代大学生应该多看看,让他们多接受哈教育,嘿嘿````
可是,怎么才能让他们看呢?你给指点一下吧,我又不能一个一个拖进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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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4

大海啸
        远在百里外的蛤蟆湾子二百号劳力此时正奋战在自己的工地上。他们谁都想不到,一场灾难正一步步逼近。
        由于邻近海边,锨下去仅几米深便开始渗水,邓吉昌指挥劳力搭坝往外扬水。大家还是第一次到海边来,每天傍晚放工后,他们不知疲劳地一起涌到浅海里捕鱼捉蟹。鲜活的海货往往成为他们第二天上好的伙食。
        一段时间后,兆富却有了个新的发现,当他提着罩子灯在海滩上解手时,发现无数螃蟹向他聚拢来。
        “别往海里去捉了,海滩上就多的是。”他招呼着众人。没有海边生活经验的村人不知,海滩上的蟹是见不得亮光的,在灯光的照耀下,近处的蟹便会毫不犹豫地爬出窝穴,向明处聚拢。兆富的发现让众人欣喜若狂。
        此后,每到晚上,他们便纷纷提着罩子灯来捉蟹。这种鲜美的海物被一桶桶捉回工地。
        瘸哥逮起蟹来格外卖力,他的大呼小叫在潮湿的海风里传出多远。这一次,大队因其腿脚不便本不想让他来,可他请战的态度坚决,让人不容置疑,理由是可以为众人做饭。临行的前一天晚上,瞎嫂柔情万千,使瘸哥找到了他初婚的感觉。一直赶到了工地,他仍在甜甜地回忆自己的那个不眠之夜。
        然而,半月后的一天晚上,他们捕蟹的方法忽然不灵了。在亮灯静等两个小时后,没有一只蟹爬过来。
        大家骂骂咧咧往回走,都说今晚撞上鬼了。当众人各自回帐篷里睡觉时,邓吉昌却听到了水水的一声惊叫。
       
       
       
        这声音真切异常,仿佛水水就在身边。呼唤声里带着惊恐,使邓吉昌浑身打个哆嗦,他茫然四顾,什么也没看到。天上一轮圆月被一个大大的风圈圈定,星星的闪烁似比平日暗了许多。躺在自己铺上的邓吉昌久久难以入睡,被水水的呼唤搅得心神不宁。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一股狂风猛地袭来,将塑料帐刮得哗哗紧响。他一下钻出帐篷,却见进帐篷时的圆月已无影无踪,昏天黑地里狂风打着呼哨在肆虐。俄而,如霹雳和狂兽狂吼般的声音从海边传来,使他浑身打个哆嗦。
        多少年来,他曾无数次于海边野宿,却从未见过这个场面。在他的惊异中,怪兽狂叫很快变成海水的呼啸。此时,他记不清从哪里听来的关于“海吼”的说法一下闪入脑海──这海吼决非海啸和上潮,那是来自海心的巨流,它以数十米的高度推向海滩,扑向内陆。这一奇想使他心惊血跳,放开嗓喊着帐篷里的众人。而此时,大家已被那怪声全部惊醒,纷纷钻出了帐篷……
       
        “爹──”半夜里水水的一声惊叫使红霞猛地惊醒,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使劲地推醒睡梦中的水水。水水揉着两眼,猛地抓住了红霞的两臂。她惊恐地向红霞述说自己的恶梦,说自己梦见一个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扑向自己父亲。
        第二天一早,刘氏揉着乱跳的右眼心神不宁。水水已进了她的屋里,把自己的梦境又讲给奶奶听。水水仍未从惊恐中摆脱出来,她眼里满是恐惧。
        刘氏慌慌地带水水去找瞎嫂圆梦。瞎嫂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对祖孙二人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她对刘氏的追回置若罔闻,一双白嫩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如呆立的雕像。
        水水的恶梦很快传遍了整个蛤蟆湾子,这恶梦使每个人都心惊肉跳忐忑不安。一整天,全村的妇女都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里,烧火时火苗燃着裤角都浑然不觉;洗碗时瓷碗从手中滑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切菜时菜刀再不得心应手,常常跳动起来轻吹在手背上,使人看到一条血豆虫从手背上爬下……晚饭后谁也没想睡觉,他们搬一条板凳坐在自家门前,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晚上九点钟,蛤蟆湾子出夫的劳力推着二十三具尸体进了村。蛤蟆湾子在一片哭声中颤抖。
        壮汉兆喜的尸体平放在邓家院里,他独目圆睁大口微启,嘴里流着粘乎乎的东西。
        在秋兰的哭叫中,刘氏执意让兆富帮她将兆喜抬进屋里。
        “兆喜没事,”她声音颤抖着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他记起十年前虎气生生的大儿子出去打仗被人抬回家时的情形,那时兆喜浑身是伤,一只眼被纱布蒙住,已几乎没有了呼吸,但她硬是用母性的慈爱将他救活了。这一次,她用一双手使劲地揉搓着兆喜的四肢和身子,坚信作为母亲能给儿子两次生命,也一定能给第三次。一直到半夜,兆喜却再也没有醒来。刘氏却仍然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一双枯黄而有力的手仍在揉搓着儿子的脸颊,直到邓吉昌将她拉开。
       
        邓吉昌拖着一双病腿最后一个进的村,在他前面,石头推着支书郑好学的尸体。“我对不住乡亲们啊!”他痛心疾首。
        但村人已无人听他的话,在各自寻找着自己站着或躺着的亲人。
        常三家的老三风将瘸哥的尸体推至瞎嫂面前时,瞎嫂仍是早晨刘氏来找她时的姿势,她已一天一动未动了。此时,她才将抓住衣角的双手撒开,从上到下抚摸男人冰冷的尸体。她让风从屋里拿来瘸哥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亲手为男人剥下脏衣,一件件换上。
        黎明到来后,整个蛤蟆湾子村仍处于一片悲泣中,几户人家已扎起灵棚,几里外数百名外地民工全都加入了为死者安排后事的队伍里,连浪女人虎子媳妇一双淫邪的双目也变得满是哀怜,在众人对她怒骂中,走走东家,串串西家。
       
        蛤蟆湾子遇到了比饥荒更甚的另一次灾难,二十三个活蹦乱跳的青壮生命在短短时间里永远失去了生命,大多数人根本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邓吉昌的大呼小叫中,他们没命地往海的逆向狂奔,在昏天黑地里,在身后海水的震耳咆哮中,每一个心头都感觉到了世界末日的恐惧。
        但他们迅速置换的双腿远远比不上身后海水的飞追。当兆喜惊骇地回身一望时,见黑暗中,数十米高的巨浪已在仅有几米远处。
        在绝望的惊叫中,数百条生命已被卷入了魔浪的身体中,他们身子随着“海吼”的狂奔在它身体里旋转,旋转……此时,兆喜对死亡的恐惧已全消,任由生命被怪兽在掠夺,脑子里却出现了十年前自己用铁锨杀死那条会自接身体的蛇的痛快淋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邓吉昌在众人的呼唤中睁开双目,眼前全是陌生人。一个汉子用双膝支撑着他的身子,粗大的手在抹着他脸上的泥污。
        几乎很短的一瞬,邓吉昌便恢复了全部记忆,他挣扎着站起身,已有七八具尸体被众人平放在一起,里面有自己的儿子兆喜。他们遇到了百年未遇的“海吼”!以至数十年后曾身临其境的人向后人讲起这段经历,几乎已无人相信,如听一个老人编来的传说。
        蛤蟆湾子坟地里一下多了二十三多座坟墓。与蛤蟆湾子出工劳力一起遇难的还有数百名外乡民工。他们的尸体就埋在离海滩不远的荒草丛中。
       
        安葬完死者后的第三天,邓吉昌和返回村的民工又驾起小推车,他们不顾家人的拉扯,推着车子再次踏上赶往自己工地的路。大家在邓吉昌的指挥下,在数百名外地民工的尸体掩埋处不远扎起帐篷,每天早晨赶十余里路去工地干活,直到太阳西落返回宿营地。
        晚上,他们三五成群坐着吸烟,看对面数百座坟墓中间闪烁蓝绿相间的磷火,没有一个人感到恐惧。
       
        两年后,当一沟混浊的黄河水从蛤蟆湾子村前流过,村人在邓吉昌带领下在沟上架起一座草木桥时,一个浩浩荡荡的马队从村边经过,数以千计的马匹和儿马在上百名军人聚拢赶撵下,嘶鸣着踏过荒原上新露的绿色。
        他们要去蛤蟆湾子八十里外建一处军马场。
       
       
PS:海啸卷走了人命,没卷走活着的人悲伤中的希望,这块荒地中的人们展示自己的坚强,接受着生命本身会遇到的恐慌,是生命的结束,也许还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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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和白鹿原有点相似,感觉应当属于90年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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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新闻,好像是重庆出版社的一个什么主打书啊
侠心交友,素心做人
艺术重庆,山城演出,好吃狗斑竹,组织各种有品位活动

http://www.cqlife.com/?uid/2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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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5

盐碱之兆
        在走过新挖掘出的大沟时,小眼睛军官下令不让马群从桥上经过,涉水过沟,理由是老乡架座草木桥不容易,走一趟会把桥踩坏。
        邓吉昌对此十分感激,他执意要留马队在村子里过宿。小眼睛军官不肯,说今晚一定到达目的地。
        “真是天然的好牧场啊。”军官放眼一望无际的荒原和稀疏的村落,兴奋异常。在涉水过沟时,他问邓吉昌这横贯荒原的大沟的名字。
        邓吉昌说:“没个正名儿,因有这草木桥,大家都叫它草桥沟。”目送马队离去,邓吉昌仰头见一群人字型大雁从南天徐徐飞过来。
       
        草桥沟在那个冬天便全线竣工。
        邓吉昌带着近二百名劳力返回蛤蟆湾子时,已进腊月。外地民工队伍也纷纷撤离,他们推着来时的铺盖卷儿,过度的疲劳已将昔日冲天的豪气扫落一空,与混熟的村人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
        他们用自己的血汗和生命为荒原留下了一条百余公里大沟。
        邓家已在十几间房边又盖起五间,这个家庭除自己现住的老少十一口人外,另住着兆喜媳妇秋兰的弟弟妹妹、红霞,以及郑好学的两个遗孤,成为村里唯一的一个杂姓之家。
       
        民工撤去后的第二年和第三年春种前,邓吉昌拖着一双病腿沿着大沟两侧的大坝走了两个来回。面对一边的黄河水和另一边汹涌的大海,这位最早闯入荒原的六旬老人感慨万千。他的心情比双腿更加沉重。
        大沟两侧的大坝宽达数十米,他的足迹清晰地印在新翻的坝土上。大坝经过两年雨水的浸浊,上面泛着白花花的盐碱,寸草不生,几乎每处的坝面上都残留着荆条疙瘩和海生动物残骸,一如多年前鲍文化带人挖出的东西一样。这些更加证明了他对这片土地来历的推测。
       
        在他六十岁的生命里,已记不清颠簸流离过多少地方,没有任何一块土地能使他对这片河父海母之地感觉如此亲切。当他携儿带女走到那片自己圈占下的红土地时,便曾有过飘叶归地之感。
        此时,这种感觉变得更真切、更实在。
        “兆喜的坟墓里,应该是我啊。”他一遍遍地对刘氏说。他常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中自己平静地躺在一具棺木里,耳边激荡着河海相拥的巨响。又有一天,他对刘氏说,“这里,就是咱们的葬身之地了。”
        从邓吉昌的话里,刘氏看到了邓吉昌几乎一夜间衰老了的身体和心。邓吉昌的短发已经花白,一双病腿更加剧了他的衰老。刘氏一时被男人的话所感染,用手捋着自己同样的一头花白头发。
        经过两次各到尽头的沿坝而行,邓吉昌全部的心思已从探明脚下土地的来由转向了别处,他的思维有时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他的已昏花的二目从肥沃的荒原表层看到地下。
       
        “地下是海滩啊。”他这样提醒自己,然后,又真切地看到地下海水在往上渗透,他知道这并非幻觉,地下有比海水更苦咸的潜流已从鲍文化带人打出的那口井里得到了证实。
        这盐碱肯定在往地表渗透,只是被一场场大雨压下了,可多年后盐碱肯定会渗上来。
        邓吉昌如推测黄河摆尾和此地为河海所生一样,对这一预感深信不疑。但他同时为这一推测而惊恐异常,仿佛看到了村人耕种的沃土已经白花花泛着盐碱。
       
        今年早春从外出探查中回来,他的心一直被自己的推测扯得生疼,连日默声不响地在吸自己的旱烟,以致马队从这里经过时,他才暂时从自己冥思苦想中走出来。
       
百兽送葬
        此时的蛤蟆湾子基本停止了外来迁居者,人口的增长仅依靠村人自己的繁衍。即便这样,在马队从此经过时,大队会计的户口本上在加上雨的第三个孩子时,已有五百六十三口人。村里人知道,本该比这个数大得多的,除各种原因死亡的外,女人们有两年因饥饿闭经没有生养。
        郑好学死后,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到村里几番考察,最后决定让鲍文化担任大队支部书记。
        为调动村里人劳动的积极性,蛤蟆湾子大队两个生产队已分得干净利落。各队的收入归本队社员。在大队长邓吉昌支持下,两队调整了归队农户。两个生产队分别由石头和雨担任生产队长。邓吉昌家在一队。书记鲍文化分在二队。每户劳力都怀揣一个记工本,一天活干下来,纷纷持着自己的小本本去各自生产队记工。
        工分就是命根儿,年底分粮批钱,各家工分的比例占了百分之九十,另有的机动部分照顾老弱病残和孩子多的社员。
        王来顺比邓吉昌衰老得更快,五十岁的人头发已变得全白,腰弯成了满弓。
        他对村的人仇视也换来了全体社员对他的轻视,脾气变得越来越坏,使赵氏变得小心翼翼。
        今年春秋结束后,赵氏大起胆子向他建议入社。这一次使王来顺的激愤全部发泄了出来。他上前一把采住赵氏的头发,把她从炕上拖到地上,然后两眼血红地抢拳打着老婆,“我让你入社,我让你入社!”直到在赵氏的哭叫声里两个闺女闻讯赶来,将他拉开。王来顺并不解气,他抓起顶门杠在屋里乱抡,把家什一件件打得粉碎,可第二天,他再也没能下炕,不间断地咳着,最后吐出一口稠血。
        赵氏大惊失色,她慌慌地亲自去找村里的医生秦建军。
        秦建军是最后进蛤蟆湾子的移民,因他祖辈干过兽医,三年前被公社指定为村医。秦建军极不愿登王家大门,他说自己是给社员看病的,不管单干户。赵氏听完一下便跪在了地上。这使才秦建军软下心来,背起药箱来看王来顺,在他伸手给王来顺号脉时,却被连声咳嗽的小气鬼一把推开:
        “我没病,我没病,你给我滚!”
        他的怒吼引来了更历害的咳嗽,他歹毒的二目让秦建军不得不退出他家房门。
        当天夜里,小气鬼永远停止了咳声,却传出了赵氏和三个孩子的嚎哭声。
       
        村里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没人过来,只有邓吉昌和刘氏踏进了他家屋门。赵氏对邓吉昌夫妇的到来感激流涕,她拉着刘氏的手让她看地上的脸盆,里面满是粘稠的黑血。
       
        村人对王来顺的突然死去反应冷漠。他们第二天一早仍如往常一样有说有笑跟着生产队长下地干活,似乎此事对他们毫无关系,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因为那双歹毒的目光从此永远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料理王来顺后事的外人只有三个:邓吉昌、刘氏和瞎嫂。邓吉昌亲手为王来顺打造棺木,刘氏和瞎嫂为死者赶制寿衣。瞎嫂微微蹙着眉头飞针走线,神态专注而平静。
        瘸哥死后,她是大队照顾的户之一,村里人已很少见到她的身影,也很少有人涉足她的家门。在给王来顺换寿衣时,刘氏惊奇地发现这个平日里背弯如弓的小个子男人腰身平直。他骨瘦如柴,身体轻如七八岁的孩童。
        王来顺出殡的傍晚,虽社员们都已放工,却仍无人再过来帮忙。这使邓吉昌再也忍不住了,他挨户叫着众人,“帮着抬抬棺材吧,王来顺是咱的村人啊!”
        碍于大队长的面子,有十多名劳力才极不情愿地来到王家。这是蛤蟆湾子有史以来也是此后最简单的一次葬礼,甚至连多年前那个寡妇死时都不如。
        但当十多名劳力草草为死者搭起一座新坟返回时,墓地四周却忽然聚集了难以计数的飞禽走兽。它们井然有条地类聚,嘴里发出各种声音,如人的呜噎声,凄厉动人。
       
        此时,众人忽地记起十年前那个百兽袭击村子的可怕之夜。
        村人对此惊奇不已,自饥荒后,荒原生灵已在人的疯狂捕捉下变得稀稀疏疏难见踪迹,但这个傍晚却一下子冒出如此之多,挤满了村外的整个坟地,密密麻麻。
        在发现这奇景之后,邓吉昌昏花的双眼准确地从百兽之中看到了一只白尾红狐。
        而此之前,对王来顺的白尾红狐之说他压根儿没信过,一直以为是王来顺的幻觉。整个晚上,蛤蟆湾子所有大人孩子都听到了彻夜的兽禽呜噎声。
        第二天夜里,有人说看到坟地里荧火通明,王来顺就坐在地上吧嗒吧嗒地吸烟,一群飞禽走兽伺立在他的身边,在王来顺的对面坐着一只长着一条长长白尾的红狐。
        此事很快传遍了全村,众人惊恐异常,各自回忆与王来顺的重重磨擦。自此,晚上没人再敢靠近那片坟地。
       
PS:在荒地里,深夜墓地中的烟火充满了灵异,抽烟的人确确实实看到了那只原本不相信会存在的白尾红狐,而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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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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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6
奇怪的翻耕
        待春种全部结束后,邓吉昌找到大队支部书记鲍文化。“咱得把草桥沟两边的大坝翻耕一遍。”
        大队长的话让支部书记大惑不解,而邓吉昌接下来的话更使他陷入雾里云端。邓吉昌一本正经而又话语恳切,“以后,草桥沟两边的大坝可能是咱村的命根子呢!”鲍文化也发现了邓吉昌的衰老,他确信大队长在说糊涂话。
        蛤蟆湾子虽与邻村无明确的地界,但按照各村都大致承认的分法,蛤蟆湾子大队所占的地片少说也有三四千亩,而耕出的熟地仅有一千多亩,其余未垦的荒地一旦耕种,也绝对是上好的农田,唯独那坝地碱得寸草不生。
        “地少咱今年发动劳力再垦荒,那坝地可全是碱盐啊。”鲍文化语气仍如先前一样充满对大队长的敬重,但话的内容却明显带有揶榆。
        邓吉昌再没说什么,他碰见第二生产队队长雨,将同样的话讲给雨听。年轻人眼里同样充满迷惘,说二队正准备组织劳力再垦一片荒地,西北上一片荒地看上去壮的很。
        自两个生产队清楚地分开来,邓吉昌明显地觉察到二队社员对他这个家在一队的大队长怀有戒心,两队各干各的,他这个大队长几乎成了摆设,仿佛权力只限于调解两队之间争端和传达一下从公社领回来的任务。
        事实上,不仅鲍文化和雨,全村人几乎没有一个人支持他的意见。他对翻耕草桥沟两边的坝地全凭自己的预感和经验,根本说不出缘由。
        十多天里,他仍然不死心地力图说服众人,但换来的是更多的人对他的不屑和怀疑的目光。一天晚饭后,他叫住一队队长石头。“夏天雨水来前,得组织劳力把坝地翻一遍。”这一次,他语气变得很强硬。
        邓吉昌要翻耕坝地的话石头已听到一回,这一次,他仍象前一次一样无动于衷。他说,“这我得和二队商量一下。”邓吉昌被石头的话激怒了,他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一队队长,“二队不干你也不干?”
        石头不敢顶嘴,一时变得无语。
        邓吉昌决定做他最后的努力。当二队社员集合上工时,邓吉昌突然把劳力们拦住。“不能再等了,万一大坝被外村耕了,多少年后我们哭都来不及!”他昏花的两眼忽然变得炯炯有神,逼视着所有社员。
        其实,只有邓吉昌一个人不知道,这些天里,二队的社员因他要翻耕坝地已集体产生了对他的轻视,背地里将他的话当笑话传。
        扛着锨镢、锨犁、赶着牛马准备去村西北开荒的二队社员爱搭不理地从他身边走过。最后生产队长雨象是宽慰地对他讲,二队社员对垦自己看好的那块荒地全都干劲十足。
        心情沮丧的大队长第二天又将一队准备下地的社员拦住了。“二队不干,一队去干,大坝是宝地啊。”他声嘶力竭,语气不容辩驳。见众人仍然犹豫,邓吉昌一把扯开胸襟,拍着胸膛喊着:“我邓吉昌已在蛤蟆湾子住了十多年,何时有过坑人之心?能信得着我的,今天就跟我去翻耕大坝。”
        石头已完全被邓吉昌的气势震住,极不情愿地站在了邓吉昌一边。社员们此时也被邓吉昌的话语所感动,众人临时取消了别的农活,跟上邓吉昌和石头去翻耕草桥沟两边的大坝。
        但是每个人都干起活来没一丝劲头,因为他们所翻耕起的是白花花的盐碱地。邓吉昌却干得特别起劲,手扶双铧犁大声地吆喝着牲口,一双病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兆富研制的拖拉机也被调来,机器后的两排犁刃将碱土层层翻下。
        邓吉昌和一队的举动引来二队社员的一片嘲弄声,他们看着大坝上的热闹景象相互打着哈哈。
        当一片片坝地被犁锨翻开,外村人也纷纷看到了蛤蟆湾子人的举动,都说蛤蟆湾子大队疯了,在耕荒原上仅有的盐碱地。
        在人们对邓吉昌翻耕坝地的不解和嘲笑中,荒原上响起了几声震耳的炮声。这炮声由远而近。
       
石油
        每一声巨响后,大地都跟着颤抖。终于有一天,离蛤蟆湾子村仅有几百米远处响起了同样一声巨响。这巨响使所有干活的劳力和村人纷纷赶到事发现场。几个工人打扮的人正走向另一个方位点火打炮眼,在他们身后,是一个碗口粗细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几个小子在搞啥破坏!”石头第一个提锨走上前去。在众人的质问下,一名歪戴着浅黄单帽的工人忙向众人笑道:“我们在找石油。你们地底下有油呢!”
        “地下有石油?”
        众人被他的话逗笑了。
        有好事的村人将工人领到多年前鲍文化带人打出的那口废井边,几个人才明白村人为何发笑。“你们才挖出多深?石油在上千米、几千米的地下呢!”歪戴帽的工人不再理众人,继续干他们的工作。
        他们的说法使蛤蟆湾子村人止住了笑声。“地下有石油”的说法使众人新奇十分。他们并不知道,在整个荒原上,已有数十支勘测队在行动,此地有丰富石油矿藏已被探明,打炮队是在选择打井的具体位置。
       
百日咳
        就在这一年的冬天,荒原上的孩子们得上了一种整日整夜咳嗽不止的传染病。
        在刘氏的担心中,一对双胞胎孙女突然无休止地咳了起来。秋兰为兆喜生的这对丫头出生时正赶上饥荒,一直到一岁半才会挪步。
        刘氏分别为她们取名花花和叶叶。自邓家收留了浪女人所生的男孩后,一直由秋兰带着,花花和叶叶便跟爷爷奶奶住,营养不良使两个孩子身体异常羸弱。两个孩子自小多病,喂大她们一半是米饭一半是草药。
        虽是同胞姐妹,花花和叶叶模样和性格却迥然不同,花花大大的脑门,双眼皮大眼睛酷似水水,生性安静,不是特别饥饿很少哭闹;叶叶却前额平平,长着一双小肉眼,有时一连能哭上一个整夜。虽此,却有着奇异的相同之处,这在出生时便被家里人发现。两个孩子发育一切正常,只是右脚却同样生有六趾。
        在孩子出母胎后的响亮哭声里,刘氏用牙齿将二人多生的脚趾咬去,又用纱布将小脚裹好。一个月揭开纱布,伤口早已完好,不细心察看难以看出伤迹。除刘氏和秋兰外,连邓家其他家人也对双胞胎六趾之事全然不知。
        除此,她们天生的相同之处还有背部有着同样的如奶头大小的红色胎记,胎记圆圆的,一如奶头醮了红墨水印上去的一般,且随身子的见长胎记变大。事实上,她有更甚的相同之处,比六趾和胎记更让人感到惊奇。大家注意到,两个孩子拉尿的时间几乎毫厘不差,抱叶叶的刘氏见花花给秋兰尿了一裤,正待对秋兰讲,却觉自己膝头一热,叶叶也尿在了她身上。满月后第三天秋兰抱花花喂奶时,手被孩子灼热的身体烫得一惊,额头也同样滚烫,“花花发高烧了。”她慌忙地说给刘氏听,此时,叶叶也哭闹起来。
        刘氏抱叶叶的手也被孩子滚热的身体烫了一下,“叶叶也烧呢!”赤脚医生秦建军的那根体温表,准确无误地显示姐妹二人的体温不差分毫。“真是双胞胎,一个人似的。”赤脚医生对此啧啧称奇。
        当天夜里,花花滚烫的身子恢复正常时,叶叶也同样不再发烧。此后,她们其中一个便成了另一个的体温表。她们不仅同时生病,且每次生病二人的病症也几乎完全一样,而且病说来一起来,说走一起走。刘氏向邓吉昌讲起两个孩子奇异的雷同。邓吉昌却全不放在心上。“俩孩子放在一起,病是会传染的。”他这样解释道。
        但他的解释很快被两个小孙女推翻了。因为有时间一个孩子跟着秋兰睡,一个跟着刘氏睡,可晚上生病哭闹几乎是一个时间。再长大一些,她们同时喊着饿给刘氏要吃的,同时将自己用尿和的泥巴抹在对方脸上。但这一切雷同并没影响她们发育的差异:三岁时大额头大眼睛的花花已整整比前额平平生着一双小肉眼的叶叶高出了小半个头。
        花花叶叶的突然连咳不止,使刘氏把手头的一切活计全扔下了。吃下止咳药后,两个孩子仍止不住咳声,小脸憋得通红。刘氏这时突然记起王来顺死后她看到的脸盆中那滩黑血,顿时慌了手脚,开始怀疑秦建军的医术。
        第三天,她与秋兰带孩子去了公社医院。
        “这是百日咳。”公社医院院长吴信用连连摇着头,“现在还没有药能治,但没有生命危险,咳一百天病会自然好起来。”
        刘氏对吴信用的说法十分不满,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怪怪的病名。“要咳一百天!多结实的孩子也会咳死的!”她对吴信用嚷道。吴信用不再和她争论,嘱咐她回去后多给孩子喝些水。
        而这个时候,蛤蟆湾子得上“百日咳”的孩子已有上百个,白天夜里,满村都是孩子们的咳声。又过半个月,十多岁以下的孩子几乎无一例外地患上了百日咳。刘氏每天在孩子们的咳嗽声中度日如年,她和村人一样盼着魔鬼百日的早日结束。
       
PS:荒地里究竟有什么宝藏?是已经探测出的石油,还是那块翻耕原因不明的盐碱地,想的人不多,人们更关心的还是那无药可治的“百日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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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这本书成功出版!

查了这本书的资料,发现这本书不仅是在中国文学界的获奖作品,而且前些天正式出版了,而且是重庆出版社出版的!

怪不得楼主会在我们站连载呢。

非常感谢楼主写出这样一本书,这是一部大气精彩的作品,也将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一席之地。

希望楼主继续连载下去,会带来更多的读者。
嘿多菩提树,
嘿多明镜台,
嘿多要拂拭,
嘿多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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