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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六道轮回 之 饿鬼道

本主题由 罗大哥 于 2007-10-9 13:17 加入精华

六道轮回 之 饿鬼道

饿 鬼 道



                           
好象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01

    接到古月的电话说晶晶进了重症监护室多少还是有点吃惊,因为我前两天去探望她的时候,她还在病床上加班赶资料,面容憔悴却努力作出恢复了神采的样子,我印象中晶晶最具亲和力的笑容显得十分扭曲。我当时不大相信她是因为营养不良身体虚脱导致入院,因为我们圈里圈外无人不知丰满的她对吃的坚持对吃的向往和对吃的讲究。我问古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古月说反正诡异得很,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
    下班后赶到医院,还没走进重症监护室,就听见许多人的哀鸣和哭声,不近不远地就看见有烟雾在重症监护室里弥漫。再走近一点,就看见靠近门口的几个中年妇女正把几层厚厚的孝衣往身上裹。我放慢了脚步心里说着不会吧,就听见有人在身后说,是晶晶隔壁床的一个阿姨走了,比晶晶早一天送进来,你不会以为是晶晶吧?老左?
    说话的是晶晶的哥哥昌昌,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把他和晶晶的血缘关系当回事,彼此之间开玩笑常常都能超出一个正常人能够容忍的极限。但是今天我觉得不大好拿晶晶的健康或者说生命来开玩笑,我只能说,我正在想晶晶在哪间监护室,古月之前跟我说过,瞧我这记性。
    晶晶被绷带包裹成了木乃伊躺在病床上,正处于昏迷中。我看着那些显示病者生命迹象的仪器,忽然很想笑,但是觉得场合和气氛不允许,只有把脸转向晶晶的隔壁床,看隔壁床已经停止呼吸的不知名的中年妇女。隔壁床的家属正小心翼翼地把被烧过的纸钱灰包在一个纸包里,然后根据死者的虚岁在各自的手背上缠上同等数量的黑线。好不容易把情绪调节对了,就转身问昌昌是怎么回事。
    昌昌说,晶晶那天把资料做完,就说她手背很痛很痛,我们一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几个很小的伤口,很小很小的表皮被撕开,然后这样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从出血到露骨,从手背到扩展到全身。
医生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来了好些个专家,都说不知道,正在向省外咨询,同时通过网络向国外求救。
叔叔阿姨呢?
    昌昌眼睛瞟向隔壁床的死者家属,也不知道盯的是谁,说,那个阿姨说晶晶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把我爸妈说动了,我们家里人进山寻道士的寻道士,去庙里烧香的烧香,找气功大师的找气功大师。
    我看了看隔壁床死者家属好象很专业地哀悼行为,低声道,他们是很专业哦。忽然想到如果这时候晶晶要是生龙活虎地站在床下和我们一起观摩隔壁床的哀悼仪式,一定会用她独有的腔调发表感叹:这个样子操办后事好洋气哦!
之后我便和昌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到快找不到话说的时候,古月才匆匆赶到,见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左佑,你个没良心的,我如果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不来看我们家晶晶了?
    我示意古月这个时候最好选择沉默,因为古月前脚进门,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后脚就跟进来了,隔壁床的死者家属有一些人张罗着怎么把死者抬走,另一些人又哭了起来。古月的无心喳闹在这种环境下显得不太和谐,我赶紧走过去把她拉近身,在她耳边说,我怎么会不来看我们家晶晶,我要是不来看我们家晶晶,又怎么能看到你呢?
昌昌默默道,晶晶好象是我们家的吧。
    古月正要回话,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用担架抬着邻床死者已走近她身前,尽管死者已经用被子遮住了全身,古月还是惊了一下,我乘机抓住她的手说,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我饶有兴致地关心隔壁床的死者家属在跟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交待根据死者的命格死者出病房应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问题,古月踢了我一脚,挣脱我的手,问昌昌晶晶今天的状况。昌昌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说,还好晶晶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你多跟老左在这个地方肉麻几下,我爸妈很快就会面临我被抬出门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问题了。
    我再一次抓起古月的双手,对昌昌说,昌昌,我和月月的友谊是很纯洁的。
    古月颇为无奈地甩开我,把我推到重症监护室门口说,左佑,我好饿,你去买盒饼干上来好不好?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倒不是对古月的推耸有什么想法,而是在想刚才隔壁床死者出门的时候是向左转还是向右转。我望了望右边走廊的尽头,我知道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专用电梯,绝大多数死在病床上的患者都是被推进那个电梯。我曾经见过有死去的病人被推进普通客用电梯,质疑过为什么不走专用电梯也不怕吓着其他病人的家属,今天才知道原来出门左转右转还有什么讲究。
    昌昌笑起来,老左,你怕了?
    古月说,你是不是在想我饿死了在这门口选择向左走还是向右走?你到底去不去?这医院里每一张床上都死过人,你上一次来探望晶晶,还不是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你还怕跟死人坐一部电梯?
    我大声地说了一个“靠”字,大步转左,正好赶上一部普通客用电梯,电梯里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某品牌男性保健品广告,广告上一个满脸青春豆的猥琐男对着镜头说,将来,我能坚持12秒88吗?另一个猥琐男又出现在镜头里说,将来,我能超越9秒77吗?两个猥琐男齐声道,将来,我还能更久吗,有健康就能更持久,用安立来吹牛……我舒了一口气,还好从我进电梯到出电梯并不是太久。
    到一楼出电梯门就看到右边的殡葬车旁围了很多人,走近一瞧,正是晶晶隔壁床的死者家属们围在一起和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讨论着什么,死者已经抬上了车。再走近一点,原来是火葬场工作人员拿着表格在询问死者家属一些善后事宜,诸如死者是陈放集体冰柜还是放单间冰柜,用普通炉还是豪华炉,骨灰需不需要寄存等等。我隐隐约约看到表格上的价格,尚未表示惊讶就已听见死者家属中有年轻人在嘀咕今天才知道死一个人真的这么贵。
    那几个在家里有点地位做得了主死者家属稍作商量,便作出决定,接过表格在相应处打勾。勾勾打完了,表格递还给火葬场工作人员,又商量了焚化的具体时间,众亲属便商量着搭灵堂的事了。
    我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死者家属“哎哟”了一声,声音很是痛苦。其他亲属赶忙问是怎么回事,叫痛的人说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咬得好厉害,血一直流。接着便有其他家属说,我也被咬了,还被咬了好几口。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18 11:2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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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02

        月月,你知道吗,本来我都要和我的初恋情人结婚了,家里人硬生生地拆散了我和她,说是为了我好,其实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家的权势和财富,这些年我无论事业还是感情,都不被我自己所把握,这些年我过得很苦,我的苦你能明白吗……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左手扶方向盘,右手伸向古月的大腿。
左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摸就直接摸,你要编着故事来摸,就每次编个不一样的,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月月啊,我们处室还有个副科长的空缺,你想不想……你这个故事都说了八千多次了,八千多次!你就连那个副科长都舍不得改成副处长,更不要说局长、厅长,瞧你那点儿出息?永远都把自己的人生目标定位在一个处长的位置上。
      月月,我这不也是想制造点情趣,缓和一下悲伤的氛围吗?我知道你每次看了晶晶回去都要做噩梦。
      我看了你我回去才要做噩梦!这么多年了,我们两个哪还有什么情趣,早就左手摸右手,上嘴唇咬下嘴唇了。
      嘘……我老婆电话……喂,我这会儿从医院往家里走,对,就是去看晶晶,她现在有点严重了,回来再跟你说……我劝你别去看她,你胆子小……古月搭我的顺风车回来,古月,就是上次打麻将坐我们对家那个小学老师……对对对,就是小月老师,教思想品德的……对,她有辆Rinicooper,不过前两天被机动车道上逆行的电动自行车给挂花了,今天只有含恨坐你老公的拓拓……我吃过饭了,跟着就回来了,好,拜。
      左佑!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Minicooper!古月又好气又好笑。
      经过晶晶公司的时候,古月说,还好你今天走这条路,我才想起那天昌昌说晶晶让我帮她送个补充文本去她公司还要帮晶晶把上上个月的工资奖金医疗津贴什么的给代领了,你明天记得要提醒我。
    我答应了一声,忽然眼前一亮,很兴奋地喊着,哇!快看!
    大惊小怪!古月十分不屑,不就是两个人花前月下情到浓时情不自禁地用亲吻的方式来相互安慰孤独寂寞的心灵吗?
    那是两个男的!古月,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代有文化的人,整得出这么多成语。
    是吗?你慢点儿开,我还没看清楚!
    我放慢车速,让古月看清楚。
    古月看清楚了,感叹道,网上说的好,这年头,爱情与年龄、性别、国籍、物种,甚至与生死都没有关系。你看,有警察过去了,怎么回事?
    这年头夫妻在家里都不能看黄色录象,更何况当街搞断臂山?看来我以后还在尽量少在车里摸你,月月,我们去吃什么?
    你不是跟你老婆说你已经吃过饭了吗,而且是跟着就回去了?
    我尚未开口,古月便接着说了下去,是呀,一辆开了十年的奥拓,在路上发生什么状况都是合理的,左佑,你这个理由我数了一下,已经用过25次了,你如果不用这个理由,就一定是,你已经快到家了,但是忽然闹肚子,现在正在距离家门口2公里处的某某宾馆大号,结果大号完了,发现车子打不燃了……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老婆才会信这些。
    月月,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我会以为你是我初恋情人鬼上身,你这么了解我要不得,这个样子下去我们俩迟早是要出事的。
    古月理了理安全带,说,说真的,左佑,你初恋情人死了你是什么感觉?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初恋情人死了?你在想些什么?你内心怎么这么阴暗,我一直觉得你人品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是你自己说我是你初恋情人鬼上身的。古月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上次在蒙顶山后山遇到她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打她手机也停机,想问一下她死党呢,又怕她身边那几个未婚少妇八卦我们余情未了,算了,什么时候直接到她单位上去找她吃饭。
    哦,就是你说的那次--你和你老婆遇到她参加徒步旅行那次,结果你兴奋过了头,把老婆甩在后面只顾和初恋情人聊天,结果在后山一不小心摔到山崖下。
    对呀,从此以后,心理就有阴影了,一看到山就浑身不舒服。别提了,别提了!我饿了,就是那家,我跟你说过的,好多人专门开车过来吃这家的乌贼面。
    是呀,人家专门开车是开奔驰宝马来吃,你是开奥拓过来,早知道,我就不等我那个车的配件,还是开我的车跟你来这里吃比较好。
    在这座城市的小沙东路,有一家经营了近20年,几乎是完全保留了原有店面形态的面馆,店名就叫“乌贼面”。20年后的今天,乌贼面周围所有的餐馆都用金碧辉煌来突显它的简陋时,这家小面馆却有人声鼎沸来反衬周边食店的惨淡冷清。
    我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凑热闹,哪里清净就喜欢往哪里钻,但是偏偏就喜欢来这家乌贼面排个位置等面吃,甚至等到店家说我最喜欢吃的那几种面都卖光了,向我表示歉意,我都觉得没什么。为什么呢?因为我虽然不喜欢凑热闹,但是我喜欢看热闹。
    乌贼面的斜对门是一家职业中学,我常常能在吃面或者等吃面的时候近距离目睹学校门口突发的暴力事件。我第二次看到未成年人群殴实况时,就第一时间拨打了电视台的新闻热线,欢天喜地地拿到了50元报料奖金,我还在脸部被模糊处理之后上了电视以很低调的姿态接过记者手里的50元线索奖。
    这不,我和古月刚刚下车,就赶上了直播。我看到情况是这个样子的:
    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各自推着自行车从学校里出来,女生对男生说了些什么,就先走了,男生还挺高兴的样子,刚要跨上自行车,就有两个男生跑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三个男生之间说了些什么不知道,后来的两个男生中的一个让推自行车的男生把眼镜取了,另一个一脚把那男生的自行车踹倒了,取了眼镜的男生还没说什么,就被两个男生一顿狠揍。
    也不是很多人围观,路过的人大多数都是边走边看,小心地绕开战圈经过。学校里也没看见有谁出来劝阻,也只有零星几个学生隔着校门看,门卫好象是吼了几句,也没有走过去劝阻。
    后来听见对白了,只听见揍人的男生在说,你以后别在让我看见你和她在一起。被揍的男生说了什么没听见,只看见两个停下了手脚的打人者骂了句脏话,又按上去一阵猛打。
    忽然,那个完全无力还手的男生在拳脚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不顾一切扑向了其中一个打人者,一口就咬在那男生脖子上,任凭另一个男生是拉也拉不动,打也打不动。
    被咬的打人者倒在地上抽搐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咬人男生又扑向了另一个打人者,这一次,警察阻止了他,他反口咬在警察的手臂上,直到后面赶来第四名警察,才把咬人者与被咬的警察分开。
    急救车上下来的医生摇了摇头,说地上那个淌在自己的血泊中已经全无动静的男生已经没救了。
    我对古月说,我有一次看到一个男生连捅另一个男生八刀,捅第一刀的时候,我就听见我隔壁桌某人已经在打电话向电视台报料了……八刀,刀刀都捅在那男生大腿上,后来新闻上说,只不过是为了进校足球队的一个主力替补席位,八刀!好狠啊!以前我们总是说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我就一直以为要符合这一定律,恐怕只有等到看泼硫酸才会比那八刀更狠,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泼硫酸又算得了什么?
    古月看了看自己眼前那碗未曾动过快要凉透的面,冷冷道,我也觉得用刀捅和泼硫酸肯定比用嘴把肉咬下来把颈动脉咬断更人性化,你现在是不是想知道,要看到什么情况才会比这个更狠?我马上去找点铊放到你面汤里,你就能深刻体会了!
    我一边喝面汤一边对古月竖起大拇指,冒着被面汤呛死的危险说,果然是蛇蝎皆不毒……
    古月一拍桌子,左佑,我说你是给鼻子上脸,你还要看多久,殡葬车都来了!你老婆怎么还不打电话来问你走到哪里了?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9 11: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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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楼主原创吗?
继续继续,呵呵
嘿多菩提树,
嘿多明镜台,
嘿多要拂拭,
嘿多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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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03

     昨天晚上回到家,老婆早已经睡着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说你昨天不小心把晶晶的资料落在了我的车里,于是我现在就堂而皇之地把资料送来给你,然后我们再一起把资料送到晶晶公司,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了。
左佑,你又旷班?你是不是跟你在公司里的同事说你在工地上,跟你在工地上的管事说你在公司里,你跟在工地上的公司同事或着在公司里的工地管事说你在去公司或者去工地的路上,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是你的初恋情人鬼上身?
少废话,你快给我下来!
     你才少废话,老娘正在梳妆打扮。
     我特别喜欢古月什么事也不为也要刻意装扮一身,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只会喜欢素面朝天的女人,后来才发现,我是喜欢那种看表面单纯得一塌糊涂其实也的确是纯洁得犀利哗啦,然后我又希望这样的女人其实是超级闷骚型,骨子里全是魅惑和开放。认识古月的时候,就看见古月打扮得花枝招展,举手投足间又散发着一股媚人的妖气,我特别希望这样的女孩子其实比最纯净的水还要纯,于是我发现,原来我也特别喜欢爱打扮的女人。
     我们的死党郝晶晶隶属多爱滋乳业有限公司营销部第三组,她入院前连续数个通宵加班赶制今年第三季度的营销企划,后来在病重前她还完成了补充方案,我和古月这次送来的,就是补充方案。郝晶晶所在公司的商务大楼位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就是那条一天只有几个时刻能让交警缓解头痛的城市主干道。大凡有汽车驶上这条主干道,司机都已经作好了郁闷的心理准备。随着交管条例的相继完善,交警执法的愈发严格,有好些年,在交通最拥挤的时刻,都没有听到充满抱怨的汽车鸣笛声。
    我和古月看着那栋商务大楼就在眼前,古月很想就此下车步行,却忌惮一车之距正在疏导交通的几个交警,只能耐着性质缓缓前行。
    只有聊天八卦,才能舒缓我心中的郁闷,看到晶晶的公司,我说我一直记得晶晶去年还在会湿奶粉当营销部的小头头,会湿一直都是全球五百强吧?她现在跳过来这个多爱滋奶粉在她跳槽之前好象还不是全球五百强,就是她跳过去不久才成五百强的的,她跳槽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不会是真的那么有眼光吧?
古月说,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跳到多爱滋待遇又没有高好多,而且还是普通职员,才过来没多久就染上了怪病,昌昌那天也没说清楚晶晶的医保情况,她公司可以报销多少。其实当时来找她的猎头除了多爱滋还有美钻沉和鸭陪,鬼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多爱滋。
    我看了看毫无起色的交通状况,把手刹拉起来,听到古月叹了口气又道,你说为什么其他类型的食品公司不来找晶晶呢?
    我说,命吧,听说小时候晶晶她爸妈害怕晶晶长得不好看,就给晶晶取名叫有容,寓意晶晶以后哪怕没有貌,至少也很有容,后来晶晶领身份证的时候,昌昌鼓动晶晶把名字改了,我那个时候本来也想在领身份证的时候改名字,结果一看晶晶改名字跑了多少个部门费了多少麻烦才搞定,这才没改的--正是晶晶生下来就叫有容的原因,她这一生的命运,就被奶粉给牵扯住了,只是之前她为什么会选多爱滋呢,就是天机不可泄露了。
    左半仙,你说说你当时想改什么名字?
    我当时觉得左爱这个名字有内涵,又觉得左手这个名字大俗中透着大雅,还想改成左脚、左罗、左料、左饭……
    你还是好好开车吧。
    大约过了20分钟,我终于把车停在了晶晶公司楼下。我和古月拿着资料走进了晶晶公司所在的商务大楼。走进一楼大厅,我和古月才发现原来多爱滋奶粉竟然拥有整整一栋大楼,不算3层地下停车库,地面以上竟有63层楼。我们一面惊讶,一面跟保安解释我们是帮你们一楼捐款箱上那个名字所有人来送一份资料--说话的时候,古月注意到一楼大厅接待处的桌子上竟然有一个为晶晶捐款的捐款箱。我提醒古月说昌昌之前给过她一个电话,通过那个电话可以让我们顺利把资料送上楼。
    被保安阻拦的时候我是很想把资料丢到晶晶所在部门的信箱里就走人,但是我看到捐款箱又觉得连一个纯私人单位都可以这么有人情味,我们好歹还号称是晶晶的死党,怎么也要亲手把资料送到晶晶上司手里才算对得起晶晶。
    保安放行的时候,古月看到正好有电梯到,我却忍不住走近捐款箱想把昨天晚上吃面打散的十元二十元的钞票塞进去,古月嚷嚷着,算了嘛,你多去几次医院,什么心意都够了。我却惊讶地看到捐款箱里红红绿绿的钞票全是一元和两元的纸币,还有数不清的一角一元硬币。咦?捐款箱旁边还有张单子,上面罗列着多爱滋公司领导捐赠的救助晶晶爱心基金数目:董事长,300元;总经理,200元;副总经理,100元;总经理助理,80元;副总经理助理,50元,部门经理,30元;部门副经理,10元;组长,5元;副组长,2元……
电梯到三楼开门的时候,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小男生已经在电梯门口候着了,他很热情的样子,说自己叫谢天,是晶晶的同事,问我们是不是晶晶常常提到的西门和阿莲。
    我说我想起你了,在晶晶的网络圈子里,你用的就是你的真名谢天,我的确是西门,但是网上那个叫阿莲的不是她,这位姐姐是春梅,不知你是否记得,有段时间她心情不好,逮谁就跟谁抬杠到底。
    谢天连“哦”了好几声,说,原来是春梅姐姐。
    古月说,你还是叫我古月好了,也可以叫我小月老师。
    我附和道,你也别叫我西门,我叫左佑,很多人都管我叫老左。
    谢天说,我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我跟你们说个流程,晶晶的那份资料要先交给我们副组长签字,然后由副组长交给组长,再由组长交给部门经理助理审阅,然后交给部门经理,部门经理再交给副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的助理看了之后呈报副总经理,副总经理看完了交给总经理,总经理助理会同时备案,然后通知行政部、财务部、人事部的主管开会,会议一致通过后,最后交给董事长。董事长把字签下来,你们拿到批文就可以去行政部找部门经理带你们去财务部替晶晶领上上个月的工资、奖金、津贴和医疗补助--公司上市以后效益一直不好,一直都是隔月发工资。
    古月张大了嘴巴,我说,月月,你反应过头了,大一点的私人单位都是这样的。
    古月吞了口唾沫,很小心地说,谢天,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对古月说我全都记住了,然后问谢天,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你们公司有多少员工,多少领导?
    谢天说,我们这栋楼,2楼和3楼是职员办公区,因为分正式工和临时工,所以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员工--至于领导,3楼以上全都是领导办公室,董事长以下有一个总经理四十八个副总经理,部门经理和组长我没统计过。
    我拍了拍谢天的肩膀,转身对古月说,行了,我们快点把事情办了吧。
    在电梯里,谢天说,你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现在晶晶的情况很特殊,文件的审阅应该很顺利。
    古月忽然问道,为什么电梯按钮上17楼之后就是19楼,63楼之后就是65楼呢?
    谢天解释道,以前这栋楼是个叫郑克的海归开发商为纪念自己夭折的儿子郑吉修建的,所以这栋楼以前叫郑吉大厦。按钮上缺失的数字代表他儿子的生日和死忌。
也就是两句话的工夫,电梯已在四楼停下,开门的时候,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踉踉跄跄走到了我们面前,口里喷吐着血沫,不停地说,吴总身上有好多虫,好多虫……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不停地抓扯自己完好或已损伤的皮肤,直到完好的皮肤皮开肉绽,已损伤的皮肤丧肉现骨……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9 12:5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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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来顶一个。。。

然后潜水。。。
不主动,不被动
越主动,越被动

动静法则,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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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04   

    目睹惨状,谢天惊叫了一声,阿民,你怎么了,阿民你怎么了?谢天手足无措,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扶住阿民。
    止住步伐的阿民已蜷缩在电梯外的墙壁角落,双手还在自己身上狠抓,还是不停重复着说,吴总身上有好多虫,好多虫……
    我们随即看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谢天看着他必恭必敬地称呼道,吴总。
    被谢天和阿民称之为吴总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阿民跟前,蹲下来,摇了摇头,转过身对我们说,我已经给医院打了电话,他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把我们吓了一跳。
    古月早已缩到我身后,把头紧紧埋在我背上,我低声道,昨天晚上人咬人你看得津津有味,是不是看到吴总皮带上的奔驰车钥匙,你就立刻开始装纯情小女生了?
    古月在我背上狠狠拧了一把,说,昨天晚上隔了一条街,人咬人我还可以想成是两个男人在断臂,今天就在眼前,而且只有一个人,概念都不一样。
    躺在地上的阿民慢慢停止了动作,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微弱,好几个报着文件急促行走的公司职员经过,也没有多看两眼,除了我们在场4人,可以说完全没有人围观,有两个穿浅色西服的青年曾停下脚步,问吴总是否需要通知清洁工及时清扫,吴总回答说等医院把人送走再说。过了好一回儿,吴总才想起什么,问谢天走出电梯的我们是什么人。
    谢天一边看阿民的状况,一边回答道,他们是郝晶晶的朋友,给郝晶晶送补充报告来的。
    吴总立刻给出一个十分职业的微笑,走到我们面前与我们握手,说,你们好,郝晶晶的事我们公司十分重视,董事长已经发起了为郝晶晶募捐的爱心活动,下面的捐款箱早就盛满换了一个又一个。
    古月忍不住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阿民,露出一脸难色,略带颤抖地说,我们只是想快点把晶晶的报告交了,帮她把工资什么的领了,医生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吴总对谢天说,小谢,那你赶快带他们去,我还要等医院的人来。
    谢天便带着我们去找晶晶的副组长,来到副组长办公室,副组长正在接电话,他看到我们点了点头,说,你们把东西放下,小谢你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带他们去公司食堂吃饭,我这里还有点儿事,晶晶的资料我来处理就是。
    离开副组长办公室的时候,我忍不住捏了捏古月的手臂,说,我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好温暖。古月说,是啊,一出来就觉得好冷。
谢天还在疑惑我和古月的感慨,就和我们一起看到几个公司保安压着几个小伙子从我们面前走过。后面有个中年人还在咆哮,你们把他们压到二楼,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太可恶了,破坏公司稳定繁荣的大好局面,太可恨了!
    他是谁?这几个年轻人又是谁?我们问谢天。
    这个大叔姓扈,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他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助理。那几个被压下去的,是最近一批和阿民一起被招进公司的大学毕业生,分在综合规划部下面,刚才那个吴总,就是综合规划部的部门经理。前几天听阿民和其他几个才进综规部的人说,因为效益问题,公司决定裁减职员,要求综规部和人力资源部拿出具体方案和措施。但是阿民他们几个才进综规部的人都认为公司应该有针对性地引进人力资源,不应该裁减职员,反而应该扩招。今天上午那几个小师弟就会议室里和副组长、组长、部门经理助理大吵一架,还把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给吵进来了,直到惊动了他们吴总,谢天看了看表说,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离食堂开饭还有一段时间。
保安压着那几个年轻人走到电梯间,那个地方就忽然喧闹起来,几个年轻人看着被医护人员抬进电梯的阿民就嚷嚷起来,阿民,你怎么了,吴总?阿民怎么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冲到吴总面前,吴缪,你怎么解释?阿民跟你进了办公室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要报警,我们一定要报警!
吴总很镇定地说,我没有对阿民怎么样,是他自己发了疯,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一起去保卫科看监控录象,报警?我打急救中心电话之前就已经报了警。
    也就是吴总说到他已经报了警的时候,我们和那群年轻人才注意到一旁已经准备收工的几个警察。吴总对那几个警察说,警官,那我们就一起下去看看监控录象?
    公司保安问吴总和谢天在一起的我们是否可以一同前往,吴总说没关系,让他们一起来吧。
    我们很快看到了监控录象,过程很简单,综规部的一个副组长让吴总和阿民进了他的办公室,就离开让吴总和阿民单独谈,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看到阿民的情绪很激动,吴总一直很平静。忽然,阿民面露惊恐神色,指着吴总说了些什么,吴总自己看了看,摊了摊手。然后阿民就伸手去拍吴总的肩膀、手臂、头发、衣角,忽然,阿民就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双手凭空乱舞起来,既而脱去上衣,然后在身上、脸上不停地抓来抓去,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还不肯停手。吴总显得并不惊恐,也全无焦急之感,只是让副组长进来看是怎么回事,然后拨打了几个电话。监控录象上显示吴总拨打电话的时间,基本上是和报警和求助医院的电话时间相吻合的。
    这时候,一个警察低语道,真是太诡异了,怎么这两天尽出这种事?我来之前就在想,会不会和昨天那家高丽合资公司发生的事请一样--这个阿民是不是也是一边抓自己,一边说,谁谁谁身上有虫,好多好多虫?
    另一个警察说,昨天也是他们公司--多爱滋的保安报警说他们公司的一个职员就在公司大门外咬死了他们一个部门经理助理,好惨啊!把整个脸都咬烂了,然后把脖子给咬断了,后来咬疯了,还把我们一个伙计给咬伤了,我说是他们公司诡异才对。
    我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昨天晚上的通话记录,看了看昨天晚上经过晶晶公司门口前,老婆打来的电话时间。
    我问警察是不是就是大约这个时候在这栋楼门口发生的事?
    警察的答案是肯定的。
    我哼哼地闷笑了两声,很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抓着古月的手把她拖近身边,凑到她耳边说,我们赶快离开这儿,我觉得浑身不舒服,我觉得这个地方真的很诡异!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9 12: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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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05

    谢天说你们真的不留下来吃饭了?我和古月表现出很遗憾的样子说确实还有很多事,再说,你觉得我们吃得下去吗?晶晶的事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你就给我们打电话。
    一离开大厦,古月就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帮晶晶把事情给办完吗?
    我问古月有没有看过僵尸电影,我一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和今天看到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些感染了病毒就会把人咬成碎片的僵尸。
    左佑,你没发烧吧?古月摸了摸我的额头。
    唉,其实从理智和最低智商的角度出发呢,僵尸这种东西,尤其是外国那种吃肉不吸血的僵尸,肯定是纯属虚构。但是你要综合考虑,这几年很不对劲,什么天灾人祸都出了,好多都是连我这么卓识远见的智者都预料不到,依照这个逻辑,你不觉得僵尸也是一种很科学的说法吗?就算我发烧,你难道不觉得在这栋楼里感觉很压抑很压抑吗?晶晶已经病倒了,你可不能出一点差池。而且你知道吗,在我的生命中,你有多重要?
    古月翻了个白眼,说,你老婆的电话来了,我都听到了,你没听到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给你老婆的专用铃声设置为《太多太多的抱歉》?
    哦?的确是我老婆的专用铃声,赶快接起电话,问老婆有什么事。
    老婆问我晶晶那边的事办完了没有,我说基本上算是办完了,现在先把古月送到车站,我跟着就回公司。老婆阴阳怪气地问你都不把人家送回家,再顺便上楼喝个咖啡啊,再顺便做点儿别的?我便说要送也要送回她学校宿舍,现在放暑假,她学校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婆说看来古月肯定不在你身边,你竟然敢这么说--我不管你那么多,上个礼拜我从包总那接来的竣工资料,他打电话喊我把资料送过去,你要记着他不给钱就什么都不给他。我说去包总那里呀,那就是老婆大人你给我机会把古月送回家了哦,万一她在咖啡里下药,对我做了什么那可不是我自愿的。老婆说,如果确实是她强迫你的,你可要收精身损失费,我们家的政策就是鼓励外遇,争创外汇。
包总是谁?古月问道,你去包总那里是不是有黑米拿?
    我很难得地白了古月一眼,你活生生一个小学思想品德老师,怎么满脑子都是黑米?
    所谓米,就是指钱,至于建设工程潜规则里见不得光的钱,就是黑米。
    古月十分做作地撒起娇来,亲爱的,看来今天我又只有继续委屈地扮演你的未婚妻了?
    我感慨道,真是天作孽有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古月,你去做梦吧!
    古月说,那好吧,我睡一觉,等到了工地你喊醒我。
    因为工作需要,我会经常去施工现场巡查,遇到包工头要发黑米的当口,我就会临时找异性朋友陪同前往,以前没有打过交道的包工头便不认识随我前往的女人,常常会以初次见面的开场白另送一斗黑米到这个女人手上。
    之前没和古月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带去的女人事后都会原封不动地把她得到的那份黑米交还给我,古月也会原封不动地交还给我,但是会在事后软磨硬泡索要辛苦费青春损失费以及三陪出台费,最近还以自己过了英语专业八级要求更高的分成。
    半个小时后,我把车停在古月家小区门口,摇醒睡着的古月,说,那个包总是认识我老婆的,而且这个业务是我老婆找来的,该多少米我老婆心里有数。
    古月高声咒骂着转身而去。
    从古月家小区到包总的工地有20分钟车程,我在小区门口先给包总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基本确认了包总会掏钱的可能,然后才驱车前往。
    我和包总之前见过两次面,对这个人的印象可以说很模糊,就是你让我去想这个人长什么模样,我肯定想不起来,除非再见到人。我也算见过一定数量的建筑承包商,并不是每一个建筑承包商都长得五大三粗,很有一些儒雅的,清瘦的,表面感觉稚嫩的,也并不是每一个建筑承包商举止粗鲁豪爽大方,斤斤计较也可以说精打细算的不少,低调到一种境界的也不少。
    我想不起包总的模样,想不起他的行为举止,除了他拜托我和我老婆做好那套竣工资料时说过绝不会亏待我们的话。
    眼前这条市区通往郊县的快速通道走到尽头的时候,也就看到不远方的工棚,我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然后把车转停在一个酒店的停车场里,然后把资料抱着,走出来,叫上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好心好意地提醒我只需要向前走不到50米就到达目的地,我说我今天确实不舒服,实在是走不动了。司机问我脸色这么差是否需要上医院,我说不用了,心里想着我脸色差是不是因为我饿坏了。我才发现我饿坏了。
    出租车行驶到工地外,我打电话跟包总说我到了,包总说看到我了,叫我等他下来付出租车费,我赶忙把起步价付了,抱着资料下车,大声说,没关系,几十块钱,小事一件。
    包总下来迎接我满脸的不好意思,一定要给我报销打车的钱,我说包总,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都是江湖儿女,客气什么呢,几十块钱,要不是我那辆宝马被电动自行车给挂伤了,怎么会让包总见这样的笑话,包总都不笑话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前一次过来抱资料的时候,借的是古月的车,包总后来还专门问我老婆我开的什么车,我老婆说不就是辆奥拓嘛,包总阴阳怪气地说,就是不一样,宝马生产的奥拓就是不一样。
    包总很小心地问,听说那个车的配件都是进口的,修要遭多少钱?
    我说不多,补个漆也就是挨边1万。
    来到包总2楼的办公室,包总看了看我带来的资料,连连称赞,然后说,上一次问到我老婆,说好了价格是6千,我说是吗,我不知道,我肚子不舒服,我得上个厕所。
    我连忙跑到厕所给老婆发短信问她和包总是怎么商定的,什么时候说的价格,我怎么不知道。老婆回消息说,我从头到尾就没跟包总说过是多少钱,他这个工程是900万,之前几乎所有资料都需要重新做的这种情况,按行价2‰他应该给1万8,如果想细水长流的话1万5也可以接受。我说狗日的,他居然跟我说你们说好了是6千。老婆说,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肯定让你给我6千,另外再给你两、三千,以后单独联系你给他做资料。我愤然道这个世界上不会还有这么贱的人吧?
    忽然听到厕所外一阵吵闹,走出厕所一瞧,好多民工闯进了包总的办公室,全都是气势汹汹的架势,包总被围困在角落里无奈地辩解着他也没拿到进度款,他也没办法。
    其中一个貌似民工头忽然看到走进办公室的我的问我是干嘛的,另一个民工说前几天看到过我,像是做资料的。我问他们是干嘛的,他们说来讨个说法,我听不太懂他们这个道理那个道理的,我只听懂他们的最终目的是索要工资。有几个民工在嚷嚷着我是做资料的,说不定是包总的什么亲戚或者也是这个工程的负责人之一,我连忙说,我也是来讨工资的。
    几个民工说,包总欠了他们一季度将近3000元的工资,我说你们还算好的,包总从前年到今年累计差了我2万多,我已经吵了包总大半年了,还不是一样没用,上面没拨款下来,包总到处借钱自己贴钱做工程,他也很苦啊。
    我这么一说,包总露出感激的神色,民工也安静了好些,但是仍有少数人不顾一切一定要马上拿到被拖欠的工资,因为暑假即将过去,家里几个小孩等着钱要交学费。一说到孩子的学费,已经安静了的民工又重新精神起来,加入到少数坚持派中。
包总万般无奈之下,拿出一叠钱说,我就这么多,分到你们每个人头上最多5、6百。
民工们拿着有限的工资无不失望地排队签字签收,然后怏怏离去。
    包总把门关上,十分郁闷地对我说,左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确实很困难,你看,就按说好的,6千块怎么样?这里另外还有2千块,算是补贴左工你这几次的车马费。
    我说包总,我体谅你的难处,我刚才全都看到了,我也替大哥你难过,但是没办法,向小竹那个女人是我顶头上司,按行规这个竣工资料应该收1万8,就算说到你的难处,我拼着要被辞退的危险也只能给你优惠到1万5,我怕的是一会儿向小竹不会说大哥你不懂行规,包大哥你是什么人,肯定不会乱了规矩是不是,她会以为我把多余的钱给私吞了……
    包总说,左兄弟,我确实很困难啊,你看,8千块行不行,还有这2千块就是1万了。
    我说,包总,你手上那块江诗丹顿价值50万以上,楼下那辆民工们以为是帕萨特的新车其实是将近100万的辉腾,你的确很困难啊。
包总说左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行有行规,既然你有困难,我就收1万5回去也好交差。
    包总考虑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左工,钱不在这个房间里,一会儿你先招个出租车上车等到,我拿了钱直接送到车上。
    我便下楼走到路边准备拦车,就听到身后一阵异响,然后是一声惨叫。不一会儿,就看到包总提着一个袋子拼了命似地跑了出来,径直跑向他自己那辆车,一边跑,一边掏车钥匙。刚才向包总索要工钱的那帮民工紧跟在后面狂奔撵出,我看到那些民工的眼眶里完全失去了黑白两色,取而代之的是鲜艳到极至的红。其中一个民工忽然向前一跃,扑倒了包总,后面跟上的民工便纷纷扑了上去,然后就看到一只戴着江诗丹顿的血手拽着袋子从人群中伸了出来,抽搐了一下,两下,然后袋子从血手里脱落,袋子里的钱显露了出来。
    钱袋距离我大概有10米远的距离,经过我身旁的路人以为面前只是单纯的斗殴,就只是说是不是需要报警,很快就看到有人冲了过去拾掇地上的钱袋,我大声冲那个人喊道,不要捡啊!话音未落,刚刚拾起钱袋的人,就被一个包总身上的民工转身给扑倒了,这一次,钱袋被甩了出来,甩到了我身后,袋子里的钱便洒落了一地。
    民工放弃了血肉模糊内脏四散的包总,纷纷扑向捡钱的路人,惨叫和噬咬声中,有很多发烫粘稠的液体不断溅到我手上和脸上。我拖着我颤抖的身体,试图以亡命的姿态迅速逃离现场,但是四肢却不太听使唤。
    巡警和治安联防的出现吸引了咬人民工的注意,当民工集体扑向新目标时,我立刻抓起散落在我身边的两叠钱然后冲到包总尸体边,迅速取下了包总的手表。想要再去搜索车钥匙,才发现包总全身上下稍微完整一点的部位就只剩下戴表的这只手。我克制住了胃部反应,忍不住使劲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辉腾车,赶忙拖起有抽筋迹象的双腿,拼命向50米外的酒店停车场跑去。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9 13:0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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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06

        左佑,我们这是走到什么地方了?你们家小竹呢?
    我望了望四周,原来我只顾和小鱼聊天,一路走来竟然走到蒙顶山后山一处我所知道的极为凶险的地方。更可怕的是,我一直以为跟在我和小鱼身后的向小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丢了。我立刻慌了神,开始大声喊向小竹的名字,喊了好久都没听见有回应。
    小鱼说,我们原路返回吧。
    我说,我也很想原路返回,但是太晚了。
    小鱼说,是太晚了。        
    我和小鱼刚转身走了几步,我就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我问小鱼前面那片林子是不是一左一右各有两棵大榕树?我们刚才是不是穿过那片林子过来的?
    小鱼说,怎么了,我们刚才从那片林子过来的时候你还说你以前到这山里来度假的时候还跟后山的猎人来这里捕过狼。
    我说,天啊,我们竟然不知不觉踏着后山回头弯山崖的边缘地带穿过了回忆森林。
    小鱼问什么是回忆森林,我回答说,这片倚靠着后山回头弯悬崖的森林是后山猎人的宝藏,从古至今有很多猎人和猎物死在里面,所以那里面的野花开得那么鲜艳。花虽然开得鲜艳,但是死得很快,我们之前看到的,很快就会枯萎。
    回忆森林里从未因猎人的滥捕滥杀而少了狼和熊的踪迹,我们没有遇上狼和熊不能算是幸运,因为虽然猎人常在这里捕杀到它们,但是总是要经过耐心的守侯。我是惊奇,我们竟然没有踩到猎人的陷阱。
    我自己说到猎人设置的陷阱,背上就一阵发毛,该不会向小竹踩进了猎人布设的陷阱里去?我惊慌失措地跑向回忆森林,一路跑一路喊着向小竹的名字。
    我刚跑了几步,就踩到一片青苔滑下了后山回头弯的悬崖之下,我不知道是听见小鱼还是向小竹在身后惊呼了一声。
    --小心!
    此时此刻的我开着车刚驶出酒店停车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年前在蒙顶山后山邂逅初恋情人的那段经历,忽然听见身后的酒店保安大喊了一声,我还没回过神,驾驶室尚未关完的车门玻璃就被砸碎了,一个狂奔而来的咬人者试图扑进驾驶室。我早就准备好在副驾驶座位的扳手起到了救命的作用,但是被打出驾驶室的咬人者还是在我左手手腕上咬了一口。
    直到车子驶上连接城郊的快速通道,我依然惊魂未定,我看着左手手腕上的齿印,心里想着还好没有咬破皮,转念又一想,好象还没看到有被咬者被感染成新的咬人者,看来现实和电影、电子游戏还是有距离。
    我正要给父母打电话,却接到了父母的电话,是老爹打来的,说他和老妈在一块,还在200公里以外的蒙顶山避暑,他们接到亲友的电话说我们家属区外面因为反对涨物管费的事聚集了很多人,刚才有物管公司的领导带了一群穿黑衣服的小平头来调解,结果场面更加混乱,警察和急救中心的车都来了,他们告诫我说如果我今天提前下班回家,千万不要去凑热闹。
    我正要问究竟有多混乱,有没有发展到人咬人的地步,电话却断了。我赶忙打电话给老婆,结果电话通了,另一头却没人接,连打了几次,终于有人接了,却是老婆的同事,说老婆在会议室开会。
    接着是给古月打电话,古月很兴奋地大喊一声,亲爱的,然后询问我是不是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黑米,现在是不是打算接到她带她去选购情趣内衣。
    古月,听我说,我现在很严肃,我很认真地跟你说,马上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开车带你们全家人离开这座城市,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定要马上走,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只能跟你说,如果你有时间,就把你的亲戚朋友都通知到。
    左佑,你在说些什么哟?
    古月,我不是开玩笑,我没时间了,我还要通知其他人,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说完我就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只有通过挂电话才能更加巩固刚才那些警告和建议的严肃性,然后按着手机电话薄上的分组顺序打电话,首先是亲戚,然后是死党,然后是校友,最后是同事。打了约20几个电话,车子已驶出了城郊快速通道,进入城区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就被一位表情比我还严肃的交警要求靠边停车。
    交通警察在宣读了相关法规政策后告诉我我因为开车打电话,该受到怎样的处罚,如果有争议可以在收到罚单后直接向上面申请复议,现在请我出示行驶证和驾驶证。我说警官你说什么我都认,我错了,只是能不能快点,我赶时间。
    交警看了我好一会儿,跟一旁的另一位交警说问问总部核实一下这辆奥拓车的车牌号,然后对我说,现在请你打开引擎盖,我要核对一下……
    我万般无奈地回到驾驶室,拉开引擎盖开关,一边任由交警检查,又一边不停地打电话给自己的亲友。
    忽然,两个交警放弃了对我的盘查,将我的证件交还给我之后开始专注于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其中一个交警说,又是第七棉纺织厂那群退休职工把路给铡断了,不知道需不需要我们去增援。另一个交警却哇出了声。哇的同时,只见一辆又一辆防暴警车从我们眼前鸣笛呼啸而过,长长的警车队伍后面还有军用卡车,卡车上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士兵。
    我说,那个应该不是去第七棉纺织厂的路吧?一个交警说,对,可能是演习吧。另一个交警对着我说,怎么,你还不走?
    手机上已经显示电量低,我从打出去的电话里得到的绝大多数回复都是质疑我最近写小说写剧本走火入魔。而我,只是要求他们尽快离开这座城市而已。
    车子一直开到单位地下停车场,我都没看到城里出现咬人者,一路上秩序井然,宁静与喧嚣与平日无异。我一度怀疑之前看到一切不可思议真的只是噩梦一角。
    只有后座位上两扎钱,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呈现暗红色,刺眼的图案让我保持清醒和理智,确认咬人者的存在,确认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
    老婆所在的单位在我单位楼上,所以我在楼梯间遇到我的直属上司吕科长一点也不奇怪。我很从容地告诉他我才从工地回来,我可以解释身上的血迹是隔壁工地开工时我过去凑热闹被他们斩鸡头时溅到的。
    吕科长说,小左啊,工作就要踏踏实实地做,你要想到工作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为了整个集体,为了整个社会。像隔壁工地那种封建迷信行为……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去看那种热闹,不说影响工作,也该想到要维护我们单位的形象,你说是不是。
    我说知道了,谢谢吕科长教诲,我想问一下我上一次搞调查的汽油费什么时候报销得下来。
    吕科长板起一张脸说,小左啊,我刚刚才跟你说过不是,首先要想到的是工作本身,是回报集体和社会,更何况,你跑了5000公里路,要报销3000元的汽油,实在是说不通,我们都可以不去计算你那辆车的耗油情况……
    我说,吕科长,你肩膀上……
    吕科长说我肩膀上怎么了。
    我说你肩膀上有几只小虫。说罢,我便伸手去拍吕科长的衣肩,我伸出手的时候,明明看见吕科长肩膀上只有三只黑色的小甲虫,到我手伸至吕科长衣肩的时候,却有十余只黑色的小甲虫跳了出来,扑到了我手背上。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12 09:3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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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了哟!
快点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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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07

    吕科长一脸关切又不无惊讶地问我,小左你的手怎么了?
    我说工地上不小心伤到的,没事儿。我掏出纸巾捂住手背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抬起头看着吕科长身上成百上千只蠢蠢欲动的黑色小甲虫。刚刚咬伤我手的那几只小甲虫飞翔着盘旋在吕科长头上,我几乎听到了通过翅膀振动传递出的胜利喜悦。
    左佑,你不是去工地了吗?
    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属于我的同事罗晓,伴随着这个声音,同时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这个声音我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了,这个动作我也预料到了,但是她这一拍,还是让我差点吓瘫软到地上去。
    左佑,你手怎么了?
    我搪塞道,工伤。一边盯着吕科长身上那些振翅欲飞的甲虫,心想着如果我亡命逃窜,这些虫子会不会一路追杀。
    哎呀,我跟你说嘛,要是工地没什么事,该去医院,还是要去医院好好看看,避免细菌感染,我前段时间感冒就是自己吃药没压得住,还是去医院管用,我们单位自从吕科长带头为我们争取了医疗福利,我都不怕去医院了,我们真是要好好感谢吕科长!用抑扬顿挫饱满感情的语调说这话的时候,罗晓一直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着吕科长。
    她似乎看不见那无数黑色小甲虫从吕科长的身上飞到她身上,有的在她皮肤上轻轻撕下一块薄到极至的表皮,有的钻进了她的七窍。
    我已经汗毛耸立,什么话也不说了,就径直冲上了楼,直奔老婆的办公室。
    老婆的同事说她还在开会,我连忙帮她把桌子上柜子里貌似比较重要的东西收拾到她的手袋里,然后提起袋子就直闯会议室。刚一转身,就和老婆撞了个满怀。
    老婆满脸郁闷的表情,不无抱怨地说,你来做什么?然后瞬间变脸,老公,你的手怎么了。
我刻意压低声调,沉沉地说,家里出了大事,快跟我走,我东西都给收拾好了。
    老婆说,那我马上去请假……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想我不需要刻意表演,也能显露出一张惊恐沮丧的脸,我也不需要解释,老婆也知道我没在开玩笑。我只需说,快走吧,路上打电话给你们领导。老婆便好不迟疑,马上跟我离开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一直到停车场,我就一路Shit、Shit地念叨着,老婆问我又出了什么事,我说没什么,没什么,你相信我,跟我走就是,真的没什么。
    这一路上连续遇到很多人,也经过很多办公室,于是就看到很多虫子,看到很多人似乎看不见那些虫子。
    小左,你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财务处的吉姐距离我有3米远,一副害怕被我撞到的样子,我看了她一眼,就看到她身上布满了黑色小甲虫,我哪敢应声,只能埋着脑袋一路跑。
    老左,办公区域,拉着我们向姐的手招摇过市,不大好吧……
    吉姐身后的柯柯是刚进财务处的实习生,总是跟在吉姐的身前身后,我有特别留意她火辣的身材,也有留意吉姐身上的虫子一直在叮咬柯柯的身体。
    终于跑到地下停车场,终于坐进车里,便大声地喘气,便第一时间发动车子。一坐进车里,老婆便惊讶地问,车窗玻璃什么时候……窗子都破了你怎么还敢把钱和你的公事包丢在后座上……这个钱上沾的是你手上的血吗?
    我没有回答老婆的问题,只是把手机甩给老婆,让她照着我手机电话本上的电话按我说的人打过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尽快远离城市,跟他们说,我有朋友在地震检测中心,他怀疑今天晚上可能有地震,八级以上。老婆刚疑惑地“啊”了一声,我便一个急刹车,刚好将车紧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
    从地下停车场的唯一出口处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医疗服务中心的1、2、3号住院部连体中心大楼,附近办公和住家的人将其称之为“品字楼”。获得过什么建筑奖项的“品字楼”的外墙用的是纯白但并不耀眼的节能涂料,我们单位还曾组织专家学者到国外开会研究过能否将该涂料应用于路面摊铺。
    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骇人的景象:纯白的“品字楼”外墙已经变成一浓稠的墨黑色,但那并不是完全静止的平面颜色,而是如同沼泽地的死水淤泥一般有一点蠕动的迹象--那是数以亿万计的黑色甲虫在缓慢爬行,黑色的翅膀上因为特殊的纹路无法造成光线的反射。再看“品字楼”的上空,云雾间颤抖的是流动的空气,还是无数虫子的翅膀,那个旋涡状的“虫云”遮蔽住以医院为中心半径以公里计的天空,只有一束格外耀眼的阳光勉强穿过“虫云”照射在几条街外的妇女儿童医院。
    一脚油门,离开了单位,然后驶出内环线。
    我说,可能性其实很小,但是我是宁可信其有,现在什么新闻都没出来,我可不敢在单位里瞎嚷嚷,到时候说我扰乱社会治安制造公众恐慌。
    老婆不无埋怨地说,那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干嘛说什么家里出了大事,难道我还不相信你吗?但是,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哪个朋友在地震检测中心?还有,车子窗户是怎么破的,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朋友太多了,跟你说你也不知道谁是谁,我是知道这个消息后,急得我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就把车子落在车里却又把车门给锁了,不得已只有一石头把玻璃给砸了,结果不小心把手给划破了。那个钱是包总给的。
    老婆“哦”了一声,有些惊讶地说,他怎么能给这么多呀?
我说,反正又带不进棺材。
    老婆说,我们往哪里走呢?
    我说,去蒙顶山,爸妈都在那里,你给谁打电话。
    老婆说,我也要给我的朋友同事说一声,让他们避一避。
    拨电话的时候,老婆指着路边一个新开盘商住售楼部说,哇,有没有搞错,今天上午开的盘,2000套就已经卖光啦?均价28800,这个位置,居然也要28800!太夸张了!老公,幸好我们没等这个盘,从期房等到准现房再到今天做成精装房才开盘,我们要是等它,一定死得很难看。
    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只要买了这个盘,业主的小孩就可以读这个开发商跟实验外国语学校联办的小学、初中、高中,你没看到这个盘旁边那一大片黑色的的房子,就是规划建设中的学校?好好的学校,修得跟教堂似的,是挺夸张的。
    老公,那房子明明就是红色的。
    哦?我略微仔细一看,差点哭了。老婆打电话给谁,说的是什么,完全没听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后,就是长时间的耳鸣。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路上看到新开发的住宅楼盘、学校、学院,所有所有的建筑全都被黑色的甲虫所覆盖,建筑上空的“虫云”浓郁而稠密,天空的高度并没有因为乌黑而被拉大,反而因为压抑降到前所未有的低,低到有时错觉触手可及。
    这个时候,我那个显示低电量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老婆便帮我接通,拿到我耳边,我只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嘈杂,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泣不成声。
    是古月打来的,她说,左佑,他们疯了,他们疯了……快来救我……我在家里,快来救我!
左佑,救我……
    我一直有印象,当我摔下山崖昏迷时一直有听见小鱼在叫我救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发现守在身边的人是老婆,我看见她身上全是被树藤和岩石划破的伤口,额头又青又肿。
    老婆说她一直跟着我和小鱼,结果在穿越回忆森林的时候掉进了一个废弃的猎人陷阱,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后来她追出来,就正好看见我摔下悬崖,落在现在这个石台上。她让小鱼去找人救助,她自己就想办法爬了下来。
    石台的一头是几百米深的崖底,另一头是一个4、5米深的岩洞,老婆在石台和岩洞里用干燥的树枝各生了一堆火,然后把昏迷的我扶到岩洞里。
    老婆让我再睡一会儿,然后把一件滑雪服给我盖上,我认得这件滑雪服是小鱼的,老婆说这是小鱼让她带下来的。
    小鱼呢?
    老婆看着我愣了半晌,瞬间爆发,几乎是在咆哮,我说了她去找人来救我们了!我跟你说过了!我之前掉进了猎人陷阱,你不问问我什么怎么从陷阱里爬上来的?你不问问我是怎么从崖口爬下来的?我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你一点也不关心!小鱼!小鱼!你就只知道小鱼!刚才昏在那里,还在喊小鱼……
    我避开老婆的目光,却意外看到隔着裤子口袋透着亮光的手机似乎显示正在通话中……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18 11: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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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08

    谁打来的电话?老婆问。
    我一边从老婆手里拿过电话,很从容地放在仪表台上,很自然地反问老婆,我们回家收拾东西吗?
    老婆说,要,收拾几件衣服,把电脑硬盘下下来带走,还有影碟机,带一箱碟子。
    我说,老婆,我们可是在逃命啊?你看这天,夏天家天黑得比较晚,地震可不是因为天黑了才来的。
    老婆说那我总要带些私人物件,你看没看日历上我打的红色记号,就这几天了,真是要命。
    我说那些东西可以买,我们路上还要买好些东西。
    老婆说你真以为今天收了黑米就很有钱了么,有没有天灾人祸,也要做好开源节流,地震来不来,也不差那十几二十分钟。
这个时候正好走到岔路口,直走就可以上高速远离城市,右转就是回清水河工业园家属区,我们的家,我、古月、晶晶、昌昌,还有其他左佑私人圈子麻将协会会员的家。
    动方向盘的那一瞬间,老婆说,慢,刚才谁打来的电话?
    我实话实说是小月老师,好象小月老师的家人去水库钓鱼现在赶回来就晚了,她让我去接她。
    老婆斩钉截铁一字一字地说,不、许、去。
    我说我们正好要回去收拾东西,顺便就接她走,不会耽误多久。
    老婆说,什么东西都可以买。
    我堆起笑脸说你真以为今天收了黑米就很有钱了么,有没有天灾人祸,也要做好开源节流,地震来不来,也不差那十几二十分钟。
    左佑,你送她和我一样的指甲油、唇膏、口红、香水、洗发水,还让她做成和我一样的头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不用信用卡买这些东西我就不知道?你以为你把私房钱藏在你送给我最难看的衣服口袋里我就永远不会去翻?你和你的这些从小到大都接触到毫无神秘感没有性别概念的什么红颜知己比亲兄弟姐妹还亲兄弟姐妹的女人胡搅蛮缠,我就会无所谓地一笑了之。别人我的确不担心,但是我第一次见到古月,我就知道、确定以及肯定了一件事--她是第二个小鱼。
    老婆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你是不是要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老婆你的想象力好丰富,是不是要说你的兴趣爱好早就发生了变化,你喜欢身材高大的丰满型,你是不是要说同时你又坚持你的原则你不喜欢那种喜欢化妆打扮的妖艳招摇型?再不然你就会说其实古月和小鱼一点也不像--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
    一辆辆爬满黑色小甲虫的殡葬车呼啸着从眼前驶过,街对面的加油站里有正在加油的司机被加油站里飞舞的黑色小甲虫咬的皮开肉绽,右边这条回家的路上突然开出几辆挂着军车牌照的急救车,许多跟着急救车跑到岔路口的军警用嘶哑的嗓音吼着布置工事,将路口轧断封锁……眼前的这一切,都不足以让我惊讶。
    我看着老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汗水早已浸透衣杉。。
    老婆接着说,你今天不去接她,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地震之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绷着脸,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我一定要去接她呢?
    老婆笑起来,房子的产权证上,有我的名字。
    我狠狠地咬了咬下嘴唇,把方向盘狠狠一甩,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出城的高速公路。
    老婆拿过我的手机,继续用我从未听过的腔调说道,你看,你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刚才我们也看到了,我们回家的路也被军警给封了,你再也收不到她的消息,你也的确是因为客观条件回不去了,说不定她的家人一会儿就会来接走她,所以你以后也不用有意让你的良心去受到什么谴责。
    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离开收费站驶上出城高速公路的时候,我问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你是谁?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故作惊讶,我是你的老婆,向小竹,你以为我是谁?老公,我睡一会儿,上山的时候别忘了给我盖衣服哦。随即,这个女人面带笑容地放低了座椅,闭上了眼睛。
    我狠狠拍去正在手上叮咬的黑色小甲虫--刚刚在高速公路收费站拿收费卡时扑到我手上的,从反光镜上可以看到身后的高速公路收费站也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小甲虫。
    中央分隔带上显示的公里数达到百位的时候,一路上沉默的老婆忽然沉沉地说,老公,你还记得吗,我们大学毕业实习,就是跟着系主任到这条路上来搞测量。
    老婆闭着眼睛在说话,但是眼珠子在动,她说,老公,你还记不记得你牵着我的手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将近10公里,你一直都在说你和小鱼的故事,我当时在想,你是一个多么重感情的人啊!
    老公,我一直记得这10公里路,后来这条路搞扩建,我们又回来走过一次,想在扩建之前看一看这附近的农田,吃这附近即将搬迁的特色小吃……还记得那一次我们正赶上征地拆迁,当时好混乱,你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不语,老婆继续道,小鱼有一句话说的真好,时间能改变一切……说没完,她就睁开了眼睛,显然,她意识到车辆行驶的异常状态,她的语调上扬了几个八度,呼吸急促,大声喊道,这些人……左佑、老公……刹车……我叫你刹车!
    我使劲拍打她即将触动到手刹的那只手,然后把握好方向盘,加大油门,连续撞开了5、6个挡在我面前的人,车身巨大的颤动让我心惊肉跳,如果车子失控,如果有几十个人突然围拢抵死阻止汽车前进,我和向小竹就会像眼前其他停下来的汽车车主一样,被这高速公路上突然出现的,分散在中央隔离带两侧数量难以估算,但并不多的--咬人者撕成碎片!
    我狠狠念叨着,争气啊,我的宝贝,奥拓--奥迪中的战斗机!一路能钻就钻,能躲就躲,不能钻不能躲就往人群疏松的堆里撞,不到一分钟,却仿佛是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逃出生天。我下意识看了看左侧早已破碎的玻璃,庆幸刚才没有咬人者从这个致命漏洞里钻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左佑,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那钱上的血,是包总的血,包总死了,被来讨工资的民工给咬死的,咬死的!我亲眼看到的!就像刚才那几辆车上的人,被那些公路上狂跑的怪物咬死一样。
    我伸手在后排座地上摸到一瓶水,递给老婆,让她拧开,冲洗挡风玻璃上的血迹,然后我放慢了车速。
    之后的路途,我就从晶晶说起,到昨天晚上看到晶晶公司门口和学校门口的咬人事件,到今天上午在晶晶公司看到的,再到包总,再说到我看到的虫子。不是地震,我们这座城市怎么可能会有地震呢?
    我说很多人变成了怪物开始咬人,很多人很多东西上面布满了随时会扑过来咬人的虫子,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今天爸妈从山上打电话给我说,我们家属区外面有很多人在反对物管费用涨价的事,后来……后来……古月打电话让我去救她……她说……她说那些人都疯了……一定是她看见有人变成了怪物开始咬人了……她让我救她……我没去救她……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18 11:2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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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09

    就是这种虫,你看不见吗,它正在咬我的胳膊。我指着我的胳膊让老婆看,老婆说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她惊讶地看见我胳膊上突然有一块十分细小的表皮脱落得不知去向。
    我用力拍打虫子,怎么也打不死,直到我把进山的门票钱交到售票员手里,车子再往前行驶一段距离,才将虫子拍开。
    看着我冒着血点的胳膊,老婆转过脸看着门票一声叹息:又涨价了。
    车子驶进清泉山庄的大门,老妈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惊呜呐喊,左佑,你撞车了,怎么回事?人伤着没有?
    我说没有,我好着呢,我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继续往西边走。
    老妈说,往西走?做什么?爬雪山还是过草地?还是穿越原始森林?
    左佑,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有一天可以到大雪山去,忘记这里的一切,只要开心就好,你说那该多好?
    我接着小鱼的话说,最好山脚还有一家沃尔玛,一家麦当劳,一家星巴克。
    亲爱的,我一直想要看一望无际的草原,不是那种风吹草地见牛羊,而是眼前一片除了绿色,就是零星点缀的野花,还有蓝色水晶一般的池塘,我要赤脚踩在水里……
    小月老师,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不是赤脚踩水,而是裸奔。
    老公,我想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
    老婆,清水河上游的森林公园现在不收门票,那片林子里都没什么人,不如我们……
    我恍惚了片刻,才严肃地对老妈说,往西走,逃命!现在满城都是咬人的怪物……我想到似乎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吃人的虫子,便没有提及。
    老妈说,我听说了,家属区里面有群人得了神经病,见人就咬,现在应该已经平息了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逃命?不至于吧,你是乘机夸大事实好旷班到山上来玩吧?小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你自己旷班,还要连累小竹……
    老婆说,妈,我们在路上看到了,不止是家属区,高速公路上都有,我们为了逃命,只有用车子去撞。
    老妈说,他们是你们的朋友吗?
    他们是谁?
    老妈示意我们看看身后,回过头一看,好些人好些车排着队正进入山庄大门。我跑到山庄门口往山下看,真是不说一句“不会吧”都不现实,我明明记得上山的时候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也在往山上走,现在不仅仅是莫名其妙地第一时间出现在我们身后,而且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全是人和车。突如其来的人群喧闹声与急促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开。      
    我转过身,看着正在不断涌入车辆和人群的清泉山庄,看到老妈正在招呼着蜂涌而进的人群,放心,有床位,还可以加床,还可以在卡拉OK厅和餐厅铺地铺,还可以在一号楼背后的平台上搭帐篷……
    清泉山庄?左佑,这是你家啊?不会吧?
    小鱼同学,我纠正一下,这不是我家,是我家里人投资修建的度假村。
    我想去住那个阁楼。
    小鱼同学,那个阁楼是我们家人和山庄厨师、小工住的地方,我怎么会让你去住阁楼呢?我专门给你留了风景套房。
    我真的很想去住那个阁楼,就我们俩。
    清泉山庄?左佑,这是你家?好夸张哦!你又骗我,这哪里是什么小型农家乐!
    小月老师,我再纠正一次,这不是我家,是我家里人投资修建的度假村。咦?为什么我要说个“再”字?
    哇!那间风景套房是我的!
    小月老师,低调一点好不好,今天客人这么多,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
    清泉山庄?那个“庄”字的漆掉了,老公,今天晚上我们住哪里?
    还能住哪里,和家里人、小工们一起住阁楼,难道你还想去住风景套房?
    我是有点想,主要是今天没什么客人……
    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经常遇到深夜开着车上山开风景套房钟点房的有米人……
    回过神来,看到风景套房早就被不知名的“客人”所占据,早就意识到山庄即将变成难民营的我,心如刀绞,然后每进一批人,就又被绞一次。
    我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值班室,对山庄的保安老查说,赶快去把厨房里所有能吃的东西转移到阁楼上……山庄只要住满了人,我是说,连帐篷都用完的时候,就把大门关了,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再把守蓄水池的福家五兄弟牵到门口。
    福家五兄弟是五条大狼狗,不知道家里人从哪里找来的品种,不是很纯种,但是异常凶悍同时也十分忠诚。这座山上几十家度家村无论是淡季旺季,一直在明争暗斗,曾经有过几次蓄水池被人为堵塞,客人用水困难的巨大威胁。幸运的是这件事只发生过几次,而且都是堵塞而不是下毒。家里人花了好些功夫寻到了福家五兄弟,圈了五个圆形区域全方位保护蓄水池。我曾经将福家五兄弟制服野猪的录象传到网上,希望沿海或者境外有富商能够出高价整体收购,结果被家人严厉劝阻。结果后来真有一位沿海商人亲自上门求购,当时家人以为对方的兴趣在于入股共同经营山庄,在短暂的家庭会议后表示了遗憾,结果在听说对方目的在于狗,当时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事后,我还被禁网数月。
    福家兄弟镇守大门后,难民们便涌上了山顶的寺庙。我略微宽心了不到2天时间,山庄里除了我刻意储备的食物,包括自己栽种的两亩菜田,已经被超负荷的住客们一食而空。也就在我逃上山的第3天下午,福家兄弟便从它们的工作岗位上失去了踪影。
    当天晚上,饱食狗肉的我完全忘记了几天前惊吓住我的老婆,几次三番云雨依然欲罢不能,直到在某个激烈时刻老查忽然来敲门。
    我伸手拔掉电磁炉的插头冲门外喊,是不是电压又有问题?是我们刚才在煮东西吃……现在我们睡了,有什么事可不可以天亮了说……
    老查说,左少爷,大门口有好几个人找你,说是你的同事,以前也来过山庄的。
    我说谁也不见,天亮了再说,这都快3点钟了。
    老婆紧紧抱住我的手忽然松了,她说,会不会是老章他们,就是我们上来那几天,他们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正好在这山下搞测量。老婆说的老章等人,是以前我和老婆在同一家公司认识的几位同事,后来大家纷纷离开了那家单位,但是一直保持联系,一直交往,感情比以前在一个公司的时候还要好。我最后一个离开那家公司之后,就请他们一起到山庄来庆祝了一番。
    我胡乱地穿上衣服,示意老婆一起下去,老婆说她就不下去了,好好安顿好他们,下午跟我母亲去山里采野菜,晚上又如此折腾,实在是太累了。
    从阁楼下到3楼,老查轻轻拽了拽我胳膊,低声道,左少爷,其实只有一个人,是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女孩子。
    我说老查,万一我老婆跟着我下来,玩笑就开大了。
    老查说,我让她在值班室靠配电房的那个亭子里等你,如果少奶奶跟着下来,到门口我就说刚才我跟他们说最近说是你朋友的人多了,可不敢保证少爷来见你们,就说他们看半天等不到你下来,自行离去了。
    我在昏暗中看着老查,心里想着你这个老妖怪真有一套,然后说老查什么都不说了,就像你以前说的,大恩不言谢……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又要说几十年前的往事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恩早就报完了,就是福家五兄弟你全部留着自己吃,我们家谁都不会说你,该的!这么多年,什么事儿都靠你……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了……
    老查之前已经把通往配电房的小径的路灯给关了,我摸黑小心翼翼地走到配电房,只看见亭子里的黑影扑了过来。
    左佑,你这个王八蛋!古月一见到我,冲上来就是一巴掌。我见到古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面前,真是又惊又喜,早就扑过去一个熊抱,她那一巴掌没有打中我身体的任何部位,只是胳膊撞在了我脖子上。
    被我紧紧抱住的古月嘴里说着你少来!同时一膝盖狠狠顶在我大腿根部。我忍着疼说,月月,见到你太高兴了,我哪儿也不去了,你也不要走了好不好?
    这个女人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任我抱着,好一会儿,才说,我还能去哪儿呢?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23 15:0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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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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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月说,那天她让我去救她,她等了好久,一直到天快黑了,再给我打电话,已经关机了。她打电话给她爸他们,结果他们说所有能够回来的通道都已经被封锁了。广播和电视都说是一种未知病毒让人出现了狂躁和暴力的症状,相关部门已经采取了措施,医疗机构已经组织专家进行紧急研究,现要求所有人暂时紧闭家门不要外出。奇怪的是--网上很多人在讨论这个事,只要房屋大门有一定的强度和封闭性都不一定非要是质量上乘的防盗门,怪物都难以闯入,或很少主动去破门而入。但是依然有留守在家的人非常诡异地,就像晶晶一样,就像我们在晶晶公司里看到的阿民一样,身上突然出现很多伤口血流不止,有的也和阿民一样在说有虫在咬他。
    我迫不及待地问那家里也不能待,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古月说别急听她说下去--网上有很多讨论如何对付咬人怪物的帖子,说最有效的方法是打爆怪物的头。但是很多人都说,除非你有枪,除非你力气很大,不然,在不考虑怪物会攻击你且动作迅猛的前提下,活生生用钝器去打爆一个怪物的头,都是非常困难的且要很花很多时间的。
    古月说她已经在想要么饿死在家里,或者像晶晶一样病死在家里,要么就精神崩溃主动敞开家门让咬人的怪物大快朵颐。
--你还记不记得厂子弟校有个叫阿容的傻大个?他爸死后,他妈就一个人住在我们家这栋楼里,他回来救他妈,开着他单位上的消防车,进了家属大院,就用高压水枪驱散那些怪物,最后他救了他妈也救了我。我这才有命逃到这山上来见你,左佑,你知道吗,我们的城市已经沦陷了,那些怪物,可能很快就会到这山上来了。
    我其实很想对古月说那个阿容救了你,你有没有以身相许,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就成了,你有没有联系到你爸他们。
    我逃出来就发现通讯已经断了,但是昨天好象还可以上网,我在网上给我爸他们留了言说我到蒙顶山来找你了。--网上说,现在我们城里至少有几十万咬人的怪物。
    月月,假如下一分钟就是世界末日,你想要做什么?古月说话间的身体颤动和轻微的喘息声早就让我心猿意马,我埋下头去咬她的耳垂。
    古月有气无力的挣扎显然被我视为欲拒还迎,我从耳垂咬到了脖子,她继续有气无力地挣扎,左佑,你别这样……
    我正要说你是不是要喊?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却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从不远处传来,既而传来欢呼声,整个山谷都在震动。早已黑灯瞎火的山庄片刻间灯火通明,我和古月所在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是依然被笼罩在亮光之中。
    然后很多人都朝着传出响声和欢呼声的地方跑过去,我让古月等着我,我去看看就回来。
    原来白天我还在山庄里思索着如何储备更多粮食的时候,山上各个度家村的负责人和逃上山来的部分难民正在山口紧张地布置防御工事,清泉山庄也派了人和一部分难民则与为数不多的当地人一起负责探寻逃往后山甚至更远地方的安全路线。
    还不时有人在山下传递最新的状况,据说已经有数万名咬人者跑出了高速公路,其中一大部分冲进了山下的县城,一小部分已经向山上跑来。负责侦察的人说,这一小部分,至少也有数千名。
    防御工事是用很多体积大的车辆堆积堵塞进山要道,刚才那一声巨响是难民们合力推翻了一辆大巴车,将最主要的进山通道堵死了。我们与大巴车之间的这段路,是进山公路最为狭窄最为险要的一段路,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一侧是百丈深渊。
    有人将一辆中巴车开过来,横在那条天险小道的另一头,中巴车背后,是一辆消防车,不知道是不是救了古月把她送上山来的那辆,消防车的消防水龙头,正对着天险小道,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看到工事布置得七七八八了,又看到一群赤裸上身的男人喊着口号跑了过来,领头的一个男人是山上的联防头头,山上的人都管他叫田老大。田老大喊了声立正,然后大声喊道,同志们!你们看!那群怪物就要上来了!
    田老大这一声喊,把所有来看热闹或不是看热闹的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山下,环山公路上的路灯让蜿蜒曲折的山路像一条围绕在黑暗中的闪亮丝带。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条丝带上那些密密麻麻快速移动的黑色污点。这个时候,便很容易分辨出人群中哪些人是看热闹的,哪些人是来帮忙的。
    我被人撞倒在地,所以并没有跑在最前面。
    田老大指着山下的黑点对眼前的联防队员说,蒙顶山的联防队员们,同志们!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从你们眼里看到,你们跟我一样,都恐惧得心惊胆颤,或许有一天,人类变得畏缩懦弱,舍弃朋友,断绝友谊,但今天绝不会这样!或许有一天,怪物们攻破人类城池,人类因此被灭绝,但今天绝不会这样!今天我们誓死奋战! 我以你们所珍视的一切的名义命令你们抗敌!我的勇士们!
    我走到田老大的面前,用有生以来最为诚挚最为感动的力量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一切就靠你们了,我先走一步。
    他看了看我,似乎也很感动,说,左家少爷,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这里交给我们!
    我狠狠点了点头,用哽咽的嗓音说,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怪物对待人类的逻辑,他们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回清泉山庄。
    回到山庄,老查已经和家里人在一起收拾好逃亡的必备物品,他告诉我他已经让古月跟山庄里的另一个小工先往后山逃去。我放宽心,和家人一起收拾东西。
    没多久,我们就融汇到向后山逃亡的人群中,天亮的时候,我们已经快要绕过前山,这时候,数以千计的咬人者已经冲到了山路的防御工事前。
    数以千计咬人者暂时被堵在山口上,不少咬人者在拥挤中被挤下悬崖,堵在最前面的大巴车车身已经有点变形,田老大指挥自己的手下开启消防水龙头,高压水柱将少许翻越大巴车的咬人车冲下了悬崖。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数咬人者也齐力将大巴车推移原位,刚露出空隙,立刻就有无数咬人者争先恐后钻过缝隙。顺着山道往下看去,便是无数咬人者黑鸦鸦地涌上山来被堵在大巴车前,咬人者又从大巴车旁的缝隙穿越,疯狂冲向人类的最后防线。高压水柱渐渐无法应付同时从缝隙穿越和从大巴车身翻越过来的咬人者。
    只见十余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同饮下一碗水酒,大喝一声,主动越过自己的防线,手持锋利砍刀,拼力斩杀那些钻过缝隙和翻阅障碍的咬人者。
    一时间,那道狭窄山路的厮杀紧张得叫人喘不过气来,咬人者狠狠扑向上来砍杀他们的人类,勇士们呐喊着挥舞着砍刀生死相搏,砍刀落在咬人者的身上,发出的撞击声在山谷间不断回响。有的咬人者被砍掉了脑袋,有的被断了手脚,骨肉横飞,血花飞溅,全都洒落在那条山路上。双方的血肉和骨头都模糊在一堆堆的倒下的尸身上,血腥味传出百里仍是不散。咬人者不得前进,人类防守坚固,一时僵持不下,虽然紧张,却有突前的勇士豪气冲天的怒吼与欢笑。与此对比的正是不断涌上前的咬人者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即将被推落入悬崖的大巴车移动时与地面的摩擦声。那摩擦的声音,在谁听来,都像死神的脚步。如果大巴车落入悬崖,后面的一切防御就会变得势如破竹。   
    随着钻过缝隙的咬人者越来越多,眼见形势越渐危急,事先埋伏在山路一旁崖壁顶端的勇士将巨大的石块推了下来,瞬间就有数十个咬人者被砸成肉饼。砸下的岩石同时堵住了山口,新的防御工事就此建立。咬人者被石块所阻,虽不至于完全被挡,但前进速度已再次放缓,通过前方工事的咬人者数量顿时减少,冲在前线的人类勇士顿时减轻了压力。
    崖壁顶端的勇士并不急于将巨石推向大巴车后拥堵的咬人者群,因为数量有限的巨石根本就没可能对数量巨大的咬人者群形成人们所期待的破坏力。
    十余名突前的汉子又砍翻了一批咬人者后已经到了极限,精疲力竭,虽然站在那里,虽然紧紧握着手中砍钝的刀子,却颤抖着,只要有一阵稍大一点的风,这十余名汉子便要立时倒在地上。于是便又有十余名汉子抢上来把他们扶下去,没有人多说什么,只听见田老大喊了一声,斟酒!



[ 本帖最后由 左佑 于 2007-10-24 18:05 编辑 ]